第二天早上醒來,天還沒徹底放亮,窗戶凝著一層厚實的霜花,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屋外的光景。
我從炕上爬起來,輕手輕腳地繞過熟睡的秀梅嫂子和姥姥,走到外屋。
灶臺的餘火未曾熄滅,柴火噼啪作響,鍋裡的熱水咕嘟翻滾、冒著騰騰熱氣,恰似揣著一份貼心的暖意。
我洗漱完畢,換上一身乾爽衣裳,對著鏡子打量自己。
氣色較昨日明顯好轉,是踏實安穩的舒展狀態,是歸家安睡、吃慣了姥姥家常飯菜養出來的溫潤氣色。
我走到秀梅嫂子身邊,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脈,脈象平穩有力,一如她本人這般踏實安穩、底氣充足。
我又翻開她的眼皮細看,眼底乾淨澄澈,之前的黑線徹底消散,半點痕跡無存。
讓她張嘴伸舌,只見舌苔薄白通透,沒有半點淤滯發黑的跡象。
她恢復得極好,全然看不出曾被蠱術纏身,精氣神十足,行動鮮活。
此刻她正守在灶臺邊忙活,鍋鏟觸碰鐵鍋的叮叮噹噹聲清脆響起,和往日平日裡的模樣別無二致。
她要是自小習武學藝,如今定然也能修成一方宗師。但是在我心裡,秀梅嫂子永遠是最厲害的那一個。
收拾妥當後,我把姥姥、姥爺和秀梅嫂子都叫到堂屋,打算教他們幾招護身的法子。
姥姥正在灶臺洗碗,手上沾著水珠,隨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,一邊緩步走來,一邊低聲唸叨:“學啥學,都這麼大歲數了。”
聽見我的聲音,姥爺從門檻上起身,拍乾淨褲腿上的雪,慢悠悠踱進堂屋。
秀梅嫂子坐在炕沿,手裡捏著一把瓜子,嗑完一顆,隨手將殼丟進垃圾桶。
我立在堂屋中央,三人團團圍著我,畫面像極了兒時他們手把手教我認字的模樣,只是如今身份恰好互換。
“第一招,舌尖血。”
我當場咬破舌尖示範,細碎的血珠緩緩滲出,舌尖縈繞著腥鹹的味道。
“撞見不乾淨的東西,首接咬破舌尖噴出血液。舌尖血匯聚人身最盛的陽氣,所有陰邪髒物都會忌憚避讓。”
姥姥垂眸看著我,眉頭輕輕蹙起,出聲詢問咬破舌尖會不會疼。
我坦然應下,疼是自然的,卻能關鍵時刻保命護身。
姥爺沉默不語,試著輕咬舌尖,想來是不敢用力、捨不得咬破,嘴唇微動幾下便作罷。
秀梅嫂子學得極快,咬著舌尖,口齒含糊地確認:“就這樣?”
我認真點了點頭。
“第二招,叩齒。上下牙齒輕輕相叩,發出清脆聲響。這法子不痛,隨時隨地都能做。晨起、睡前可以常練,遇到邪事驚擾時更要多叩。叩齒也叫鳴天鼓,既能震散周遭陰穢陰氣,也能提振自身精氣神。”
我當場演示,牙齒相叩,一聲脆響落在安靜的堂屋裡。
姥姥跟著嘗試,力道稍重,叩出略顯沉悶的聲響,做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姥爺的動作最為標準,叩齒聲不大,卻沉穩紮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