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被推進了手術室，門關上了，紅燈亮了。
我站在走廊裡，姥爺站在我旁邊，秀梅嫂子站在姥爺旁邊，李國偉站在秀梅嫂子旁邊。
西個人，西雙眼睛，都盯著那扇關著的門，盯著那盞亮著的紅燈。
我握著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裡。
我的眼睛能看見了，現在看那些東西就像眼底被人點了一盞燈，燈亮了，那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都看見了。
陰氣從地底下往上冒，絲絲縷縷的，灰黑色的，像煙，又像霧，貼著牆根，貼著門縫，貼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。
怨氣從病房裡飄出來，從那些住了很久的病人身上飄出來，沉甸甸的，壓在地面上。
還有鬼。
很多隻，有老的，有少的，有男的，有女的，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沒有頭，有的渾身是血，有的肚子破了一個大洞，腸子拖在地上。
它們站在走廊裡，蹲在牆角里，趴在窗戶上，有的在看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自言自語，有的什麼都不做，就是站在那裡。
我回頭看去，樓下站著兩個人。
一黑一白，很高，很瘦，看不清臉。黑的那人拿著一根鎖鏈，白的那人拿著一根哭喪棒。
他們站在醫院門口，沒有進來，他們在等。
在等我姥姥死去……
巨大的紅煞站在醫院門口，遮住了那兩個人的路。
她很高，三米多高，佝僂著腰，破舊的蓋頭垂下來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她站在那裡，擋住了門口，她不讓那兩個東西進來。
他們打起來了。
他們的動作很快，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。
鎖鏈在空氣中甩來甩去，發出嘶嘶的聲響，像蛇，又像風。
紅煞的手在空中揮舞著，每一掌都拍在鎖鏈上，拍得鎖鏈彈回去，彈回去又甩過來，甩過來又拍回去。
她不讓他們進來，她知道里面在做手術，知道里面不能被打擾，知道里面躺著的那個女人是我的命。
她替我攔著，用自己的命替我攔著。
我站在走廊裡，看著窗戶外面，看著她被鎖鏈纏住，又掙開，掙開了又被纏住。
她的蓋頭被扯掉了一角，露出半邊臉，慘白的，浮腫的，嘴唇是紫的，眼睛是紅的。
隨後她一掌，擊退了陰差幾米後，雙方僵持不動了……
宴清……
我轉身跑回病房，從櫃子裡翻出揹包，拉開拉鍊，掏出桃木劍和符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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