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鶴柒，該上路了。”
是來收我的？
不是來收姥姥的，也不是來收宴清的，是來收我的……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我笑了。
還好是來收我的，不是來收姥姥的，不是來收宴清的。
還好是我。
姥姥還在手術室裡，宴清還在搶救室裡，她們還有救，還有希望，還能活。
我死了，她們能活。值了。
可下一瞬，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拽住了我，我被拽回去了。
是宴清。
她飛身上前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扣在我的手腕上，扣得很緊，緊到指甲陷進我的皮肉裡，可她不肯松。
其實有點疼……
鐵鏈纏上來了，纏在我的腰上，纏在我的胳膊上，纏在我的脖子上。
鎖鏈貼著我的皮膚，從腰勒到胸口，從胸口勒到喉嚨，勒得我喘不上氣。
每勒一下，每緊一寸，我都能聽見自己的身體在響，骨頭咯吱咯吱的，皮肉撕裂的，血管被擠壓的，那些聲音從身體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沉沉的。
我的魂魄在往外飄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，站在樓梯口，靠著牆，眼睛閉著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發紫，像一個睡著了的人。
可我沒有睡著，我在上面，在下面，在裡面，在外面。
我的身體在那邊，我的魂魄在這邊，兩邊被鐵鏈拴著，像兩個被人拉開的彈簧，越拉越遠，越拉越長，長到快斷了。
宴清拉著我的手，她的手指在抖，可她不肯松。
她說：“小柒，跟我回穆家，到了穆家就沒事了。”
血從我的嘴裡湧出來，從鼻子裡湧出來，從耳朵裡湧出來，熱乎乎的，腥的，糊在嘴唇上，糊在鼻樑上，糊在耳廓上。
每靠近宴清一寸，我的肉體就疼一分，像有人拿一把很細很細的針，在我的皮膚上一針一針地扎，扎一下，疼一下，扎一下，疼一下。
師父和師姐的誦經聲出現了。
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從京中的方向，從師父家的方向，從那間我住了那麼多年的書房裡傳出來的。
他們的聲音疊在一起，一高一低，一快一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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