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姥姥放後座，讓她靠著椅背，我在旁邊坐下，膝蓋挨著她膝蓋，手搭在她手背上，涼的，可我握著沒鬆開。
坐在車上，我隱隱約約想起來，當年穆家來我們家接林正業屍體的也是這種車。
車開了，窗外的街景往後退，快得模糊成一片灰白。
到了市裡我下車買東西。
走了幾條街，問了五六個人，最後在城西偏巷裡找到幾家賣烏鴉的鋪子。
一家關著門，一家門口擺著空籠子，剩最裡面那家還亮著燈。
老闆西十來歲，瘦，穿件洗白的舊夾克，蹲門口抽菸，見我來站起來，把煙摁滅在鞋底，問我買鳥啊。
我掃了眼籠子裡的烏鴉，挑了幾隻精神頭最足、眼珠子最亮的，讓裝黑布袋。
老闆拿麻繩紮緊袋口遞給我，我掂了掂，不重，烏鴉在裡面掙了幾下就安靜了。
他多看了我一眼，問怎麼買這麼多，養得過來嗎。
我盯著袋口縫隙裡閃過的烏光，嘴角彎了彎，轉頭看向他：“給朋友養來玩的。”
他沒多問，收了錢，又蹲回去點了根菸，暗罵了一句邪性。
我裝作沒聽見，拎著袋子出了巷子。
又讓司機繞到棺材鋪。
鋪子在窄巷深處，舊木門虛掩，門框上掛條白布條，讓風吹得飄。
我推門進去，滿屋子木料和漆的氣息，悶卻不刺鼻。
老闆六十多歲，坐櫃檯後刨木板，刨花捲著翻出來，堆了一腳邊。
他抬頭看見我，擱下刨子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問要什麼樣的。
我說要香山木的。
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，帶我走到最裡面。
那裡停著一口香山木棺材，暗紅漆面磨得光滑，摸著溫潤，像塊盤老了的老玉。
他說這料好，上過七道漆，放幾十年不帶朽的。
我問多少錢，他說了個數，我沒還價，點了頭。
付了錢，我讓他給棺材外頭纏粗麻繩，多纏幾道纏結實，要帶它走遠路。
他蹲下身，一圈一圈地纏，打了死結拽了拽。
“這香山木……”弄完了之後，他站起身看著我。
“陰氣重麼，我知道。”
聽了這話他也不說啥了，喊來兩個學徒，我們西個人，一前一後抬到車邊，又抬到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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