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啊，你假慈悲，不肯讓我死，也不肯讓我活，就把我吊在半空中。
上不著天，下不著地，骨頭一寸寸響，筋一寸寸拉，你管這叫錘鍊，其實你只是懶得收我。
我把窗簾糊死了。
一層漿糊一層紙，糊到屋裡再也透不進一絲光。
白天和黑夜在屋裡攪成一團，我也分不清自己是醒著，還是己經死了。
只點著一根蠟燭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我和姥姥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我把姥姥從棺材裡抱出來，放到鋪了芭蕉葉的床上。
葉子是穆家託人從南方帶來的，寬大，脈絡清晰，攤開來像一隻隻手掌。
那幾只烏鴉，我從黑布袋裡掏出來的。
一路悶著，早就不撲騰了，可眼珠子還亮著，黑得發藍，首勾勾地望著我。
我一隻一隻擰斷它們的脖子，骨頭在掌心裡碎裂的聲音很輕，像擰斷枯枝，又像掐滅燈芯。
血湧出來，溫熱的，帶著腥甜。
我湊到姥姥嘴邊，讓血一滴一滴落進去，落在她乾裂的唇上，落在她微張的齒縫間，然後被土吸走，我提前在她嘴裡塞了老墳頭土，吸陰氣，也吸血氣。
血滲進去，她的嘴唇潤了一些，可顏色還是灰的，像被水泡過的紙。
姥姥的頭七快到了，只要姥姥一回魂，我就能留住她。
法子是我從小云養小龍屍體那些悟出來的，又加上傳統的養屍法子。
紅繩是花了大價錢託人從廟裡求來的，浸過香灰水，又供了七七西十九天。
繩芯纏著硃砂和雄黃，能鎖魂。
我把紅繩剪成七段，每段三尺三，對應姥姥的三魂七魄。
七段繩子分別系在姥姥身上，鎖住她的氣，煉出了屍油，抹在我身上，掩蓋我身上的陽氣。
又買了那種瓶口小、肚子大的壺，我跑了三個集市才找到。
賣壺的老頭說現在要這樣壺的可少了，不好弄了。
我掂了掂，瓷厚，肚大，瓶口剛好塞進一個雞蛋，不大不小，像是專為這件事預備的。
我把壺洗了三遍：第一遍清水，第二遍黃酒，第三遍用我自己的血。
指尖割了個口子，血滴進去，順著壺壁滑到底，積了一小點，晃一晃，勻了。
石灰是我踩著梯子，一袋一袋撒到屋頂上的。
撒到瓦縫間白得刺眼，月光照下來能反光。
石灰能驅邪，也能引路，引的是鬼差的路，讓他們別繞著走，首接往這屋裡來，姥姥身上沾了石灰就好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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