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，姥爺來過幾次，我沒讓他進屋。
他就站在門外，門縫底下透進他的影子，佝僂著，矮了一大截，像被什麼東西壓著。
他說：“小柒，我給你送飯。”
我把門開一條縫，接過飯盒，又關上，從頭到尾沒讓他看見屋裡的樣子。
飯盒裡是小米粥，熬得稠，上面漂著油花，還有一碟醃蘿蔔，切得細，拌了香油。
我掀開蓋子，熱氣撲上來，燻得我眼睛發酸。
可我一口也吃不下，胃裡像塞了石頭，沉甸甸地墜著。
怕他擔心，我硬塞了幾口，米粥含在嘴裡，像含了一口沙子，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回到屋裡就吐了，吐在香灰上，米粥混著灰，成了一灘泥。
手機上的訊息響個不停。
點開看就是老師問我怎麼不回去上學，還有師父的、慈月的、師姐的。
穆岸城打了八個電話，我也沒接。
最後他發來一條語音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，說宴清能下床了，說想見我，說他們和我有話要說。
屋裡又安靜下來，只剩蠟燭燃燒的“滋滋”聲。
心裡越來越決絕。
小云，你說得對，我捨不得讓身邊的人死，所以我和你是一類人。
你為了留住小龍，殺了人，煉了一天，最後小龍成了什麼，你比我清楚。
可我比你更狠，你殺人是為了讓小龍活，我不殺人，我殺的是我自己。
我把自己的陽壽摺進去，把三魂七魄拆開了填進這陣裡。
她不回來，我就去把她拽回來；拽不回來，我就陪她一起爛在這土裡。
其實我也留了後手。
借陰續命，把自己的命借給死人，讓她在陰間多留一陣，留到我找到真正的還魂之法。
這法子損陰德，折陽壽，用了之後我活不過三年。
可三年夠了，三年裡我能做很多事，能找到真正的法子，能讓她真正活過來。
我把黃紙疊好，塞進懷裡，貼著心口放著。
那地方跳得厲害，像有兩顆心在撞，一顆是我的，一顆是她的。
窗外開始下雨了，春雨，細得像針，紮在瓦片上沙沙地響。
我起身去檢查屋頂的石灰，全都被沖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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