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兩天，我把家裡收拾了一遍，該洗的洗了，該收的收了，灶臺擦得乾乾淨淨，碗筷擺得整整齊齊。
姥爺從炕上下來，額頭上的傷結了痂，精神也好了些。他坐在堂屋裡，看著我忙前忙後，忽然開口說：“小柒，你該回學校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。
他接著說：“再耽擱下去，你就考不上大學了。你姥姥活著的時候最惦記這個，她老說，小柒得考上大學，以後過好日子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是看著院子外面的，沒有看我。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我把抹布放下，說：“姥爺，我不急。”
“你急。”
他轉過頭來看我，他說：“你急，我也急。你不在學校待著，我心裡不踏實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我說：“那我收拾收拾，明天走。”
姥爺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那天傍晚，我在院子裡收拾東西。
紅煞坐在屋簷底下，靠著一根柱子，蓋頭微微垂著，像是在看我。
秀梅嫂子從院門口探進半個身子，手裡攥著一塊藍布，衝我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勉強，嘴角往上扯了扯就落回去了。
她說：“小柒，嫂子來借個東西。”
我首起腰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嫂子你說。”
“你家蒸饅頭的蒸布有沒有多的？我家那條洗爛了，明天想蒸一鍋饅頭，缺塊布。”
我想都沒想，轉身就往屋裡走，一邊走一邊喊：“姥，咱家蒸布呢？”
聲音在堂屋裡撞了一圈，落到牆壁上，又彈回我耳朵裡。
沒有人回應。
我站在堂屋門口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，一動也動不了。那兩個字還懸在半空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，蕩了兩下，慢慢沉下去了。
灶臺是冷的，鍋是空的，灶膛裡沒有火，角落裡沒有那個繫著圍裙的矮小身影。
我站在那裡，腦子一片空白，嘴裡還殘留著剛才那一句的尾音。
秀梅嫂子站在我身後，沒有再說話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自己走進裡屋，開啟櫃子翻了翻，從底層抽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蒸布。
白棉布的，邊角洗得發毛了，可乾乾淨淨的，還帶著一股鹼面的味道。
我拿著布走出來，遞給秀梅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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