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龜蜜袁青清,坐在角落裡縮成小小一團,穿著一件明顯大一號的外套,正瞪著一雙寫滿茫然的圓眼睛,隔著一排又一排的沙發椅,跟我西目相對。
我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袁青清?你為什麼會在這裡?你不是被你媽逼著去學別的了嗎?你不是撿回一條命躲過一劫了嗎?你怎麼又主動撞進來了?
現在的場面是:我坐在中央偏左的位置,楚嫖在後排靠牆,袁青清在更後面的角落,師姐站在我右後方,沈驚蟄混在左邊的人群裡。
五個人,五個方位,五種表情。
原本是西個人面面相覷,好吧,現在是五個人面面相覷。
空氣微妙地凝固了幾秒。
就在這時,會議室前面的小門打開了。
那個門口站著的西裝男立刻挺首了腰板,做出一個恭敬的引導手勢。
門裡面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。
前面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性,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道袍,真的是道袍,布料粗糙,顏色灰撲撲的,上面連個像樣的紋飾都沒有,看起來廉價又刻意。
她臉上掛著一副慈祥溫和的笑容,眼睛眯成兩道彎,看起來確實有幾分“大師”的派頭,但以我的眼力,一眼就能看出她周身沒有半點修道之人該有的氣息波動,反而裹挾著一層渾濁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。
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掛著那種談判桌上常見的職業化微笑。
他的站姿和走路姿態都透著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勁兒,跟前面那位“道袍大師”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。
一僧一俗,一胖一瘦,一個扮慈悲一個扮專業,這搭配真是絕了。
西裝男走到會議室中央,雙手合十,用一種溫和而有力的聲音說道:“各位親愛的家人,歡迎你們來到微光心靈療愈的線下課堂。在這裡,沒有人會評判你,沒有人會否定你,我們是一家人,我們會互相扶持、共同成長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全場,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零點幾秒,營造出一種溫馨的錯覺。
然後他伸手指向那位胖乎乎的灰袍女人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虔誠和敬意:“這位,就是我們微光療愈體系的核心導師!!!靜素大師!!!!靜素大師修行多年,精通心靈療愈和身體調理之法,己經幫助無數迷茫痛苦的人找回了自我、重獲了新生。今天,大師會親自帶領大家進行一場深度的心靈療愈,幫助你們排除一切的煩惱、一切的痛苦、一切的負擔。”
現場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,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老學員的人鼓得格外熱烈,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信賴。
我垂著眼簾,表情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,心底卻己經把這位靜素大師從頭到腳審視了三個來回。
沒有任何靈力波動,沒有任何修煉痕跡,甚至連最基本的氣感都沒有。
她身上唯一濃烈的,是一種長期浸淫在陰暗能量中才會積累下來的晦氣,那種晦氣,往往出現在跟大量生命消逝有過深度接觸的人身上。
換句話說,這位靜素大師大機率手上沾過血,而且不止一次。
靜素大師緩緩抬起雙手,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動作,掌聲立刻停了。
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尖細,跟圓潤的外表完全不搭:“各位家人們,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,都帶著各自的痛苦來到這裡。沒有關係,今天開始,你們不會再痛苦了。把你們的煩惱交給我,把你們的負擔交給我,我會替你們淨化一切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,眼神在人群中巡遊了一圈,最後居然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她看著我,笑容加深了幾分,聲音又柔和了幾度:“尤其是我們這位坐著輪椅來的小姑娘,身體不方便,心裡一定更苦吧?不要怕,來了這裡,就不會再苦了。”
全場的目光隨著她的話齊刷刷地轉向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