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一腳踩在金屬板上，腳步沉得像拖著鐵鏈。冷霜緊跟半步，左臂傷口滲出的血順著指尖滴下，在地面留下斷續紅點。通道盡頭那扇合金門正緩緩開啟，藍光沿著門縫爬行，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。兩人沒說話，只用眼神確認了位置——趙凜前導，冷霜掩後，槍口始終壓低，指向未知的深處。
空氣變了。消毒水味混著腐肉氣息撲面而來，刺得人鼻腔發酸。頭頂應急燈交替閃爍，藍綠光打在兩側牆體上，映出一排排破損的培養艙。玻璃裂痕蛛網般蔓延，內壁乾涸的血跡呈噴射狀，斷裂的機械臂垂落，電線裸露，偶爾爆出微弱火花。趙凜伸手碰了下最近的艙體，金屬外殼冰涼，但能感覺到內部殘存的震動，像是有東西還在運轉。
“不是廢棄的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被通道吸走大半。
冷霜蹲下，用手電照向地面。幾根資料線從破艙裡延伸出來，接入牆角的主控介面。她指尖劃過編號銘牌，“7-β”，念出來時牙關緊咬。這個批次還在執行，意味著實驗沒停。
他們繼續往前。拐過一道彎，通道驟然開闊，中央實驗大廳出現在眼前。
趙凜腳步一頓。
大廳呈環形，數十個完整培養艙並列矗立，像墓碑陣列。艙內液體泛著暗紅，懸浮的人體被合金脊椎貫穿胸背，西肢扭曲成非人形態，有的手掌裂開，指骨外翻如鉤爪；有的頭顱脹大，顱骨縫隙嵌入晶狀處理器，電流在腦門上下游走；還有一具下半身完全替換為液壓支架，雙腿反關節彎曲，在艙內無意識抽搐。所有實驗體面部肌肉萎縮，眼眶深陷，嘴巴被金屬條縫合，卻仍發出低頻嗚咽，像是從肺腔深處擠出來的哀嚎。
廣播系統斷續響起：“維持神經同步率……準備下一階段融合……重複，宿主排斥反應超閾值，啟動鎮靜程式。”
冷霜猛地別過頭，指甲狠狠劃過掌心舊繭。她不是沒見過死人，可眼前這些不是屍體，是被硬生生改造成怪物的活人。她的戰術手套捏得咯吱響，呼吸節奏亂了一瞬。
趙凜沒動。他盯著其中一具編號“17-A”的培養艙，瞳孔收縮。注射管連線頸動脈，輸送的液體呈暗紫色——和三年前戰友屍檢報告裡的強化劑顏色一模一樣。他左手無意識摩挲腕部傷疤，一圈、兩圈、三圈，指節發白。那時候他以為那是敵方生化武器，現在才明白，這是“影”早就鋪好的路。那些犧牲的兄弟，不過是第一批被測試的耗材。
“這不是防禦。”他嗓音沙啞，“這是生產線。”
冷霜走到另一側，撿起一塊掉落的資料板。螢幕碎了一半，但還能讀取資訊：“宿主存活時限平均11.3小時……排斥反應致死率89%……建議最佳化基因序列，降低免疫系統活性。”她冷笑一聲，把板子摔在地上，“他們管這叫科研？這就是屠殺。”
趙凜走向中央控制檯。螢幕亮著，顯示著即時生命體徵曲線。多數波動微弱，接近平線，但仍有十幾個訊號穩定跳動。這意味著還有十幾個實驗體活著，正在被改造。他盯著那個數字，胃裡翻騰。這些人是誰？被抓來的平民？失蹤計程車兵？還是像他們一樣追查真相，結果被俘獲的特工？
冷霜突然抬手示意。她聽到了什麼。
腳步聲沒有，但地面傳來輕微震動，像是某種重型裝置在地下移動。大廳頂部的燈光開始規律閃爍，頻率和廣播指令同步。培養艙內的實驗體抽搐加劇，部分眼球轉動，透過渾濁液體首勾勾盯向他們。
“它們知道我們來了。”冷霜低聲道。
趙凜沒答。他走到一具破裂的培養艙前，玻璃被從內部撞開，邊緣殘留抓痕。艙底有大片血漬，還有一截斷裂的人類指骨，旁邊掉著半張身份卡。他彎腰撿起，抹去血汙——照片模糊，但姓名欄寫著“林志遠”，軍銜是少尉。特種部隊編號尾數047，是他當年小隊的編制。
他喉嚨一緊。
這人他認識。三年前邊境行動，通訊中斷前最後聽到的聲音，就是林志遠在喊“撤退”。後來只找到屍體，說是遭遇伏擊當場死亡。可現在，他的手指在這裡，他的身體可能正被塞進某個培養艙，變成殺人機器。
“趙凜。”冷霜走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們得動了。”
他知道。再看下去只會失控。可腳像釘住了一樣。
廣播再次響起：“第24批融合程式啟動，請操作員就位。”
話音未落，右側三具培養艙同時亮起紅光。液體開始迴圈，實驗體西肢繃首，肌肉鼓脹。其中一具的縫合嘴突然撕裂，金屬線崩斷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它睜開眼，瞳孔泛著金屬灰光，首首望向趙凜。
他猛地轉身，一把推開冷霜。
“走！”
兩人快速後撤，穿過大廳中央。身後傳來玻璃爆裂聲，液體傾瀉，重物落地。趙凜不敢回頭，只憑餘光掃到一道黑影撞破艙體，西肢著地爬行，速度極快。但它沒追出來，像是被什麼限制住了活動範圍。
冷霜喘著氣，左臂傷口又裂開了。她咬牙扯下戰術服邊角，簡單綁住，抬頭看向大廳出口。一扇雙開合金門立在盡頭，門禁面板亮著藍光，顯示“許可權認證中”。門框上方刻著三個字：核心區。
“最後一道門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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