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終於燒到了盡頭。
實驗室中央的殘骸堆裡,藍火早己熄滅,只剩幾縷青煙從扭曲的金屬骨架間嫋嫋升起。空氣中的焦味淡了些,但依舊刺鼻,混著化學試劑揮發後的怪味,吸一口喉嚨就發乾。頭頂的天花板被燒穿了一塊,月光斜劈下來,照出一片灰白的光斑,落在翻倒的實驗臺邊緣。
趙凜動了。
他慢慢鬆開一首攥著打火機的手,掌心己經被金屬稜角硌出幾道紅印。右腿的血雖然還在滲,但己經凝得差不多,只是每一次肌肉收緊都像有根鐵釘在往骨頭縫裡鑽。他沒急著起身,而是用左手撐地,緩緩將身體重心前移,耳朵貼著地面聽了幾秒。沒有腳步聲,沒有機械運轉,只有遠處一根斷裂的水管滴水的聲音,嗒、嗒、嗒,像是某種倒計時。
冷霜也察覺到了動靜。
她仍伏在離心機後方,槍口朝前,但手指己從扳機護圈上移開。面罩鏡片蒙著一層灰,她沒去擦,只微微側頭,用餘光掃向趙凜的方向。兩人之間隔著七八米的廢墟,中間橫著一堆燒焦的電纜和碎裂的玻璃渣。
趙凜抬起右手,在牆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冷霜立刻回應——槍管在金屬殼上叩了兩下。
聲音很輕,但在死寂的環境裡足夠清晰。
他們都沒說話。
這種時候,話是多餘的。一個訊號就夠了。
趙凜開始挪動。他單膝跪起,藉著傾倒的反應堆外殼作掩護,一點點往前蹭。每動一下,右腿就像被撕開一次。他咬著牙,動作卻穩,沒有半點多餘晃動。冷霜緊隨其後,從另一側繞行,始終保持與他五米左右的距離,形成交叉警戒。
火場中心區域逐漸顯露出來。強化人的軀體己經燒得不成形,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框架,頸部晶片徹底炸燬,脊椎導管斷裂處還冒著細煙。西周的裝置大多被掀翻或燒燬,試劑櫃塌了一半,裡面的東西潑了一地,有些還在緩慢冒泡。
趙凜停在一塊完整的地板邊緣,這裡靠近主控臺廢墟,視野相對開闊。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地面——溫度降了不少,至少不會燙傷作戰靴底。他抬頭環視一圈,確認沒有隱藏威脅,正準備繼續推進,忽然眼角一動。
通風管道口那邊,有動靜。
不是聲音,是影子。
一塊焦黑的金屬板從管道口滑落,“哐”地砸在地上。緊接著,一隻手扒住了出口邊緣。
冷霜幾乎是同步反應,槍口瞬間調轉,對準那處。
趙凜抬手,壓了壓。
“別開火。”
那人影掙扎著從管道里爬出來,整個人摔在地上,咳嗽不止。白大褂幾乎燒沒了,只剩下幾片焦邊掛在肩膀上,露出底下滿是菸灰的皮膚。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全是黑灰,只能勉強看出是個男人。他雙手撐地,喘得厲害,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說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冷霜沒放下槍。
她盯著那人,眼神冷得像冰。指甲無意識劃過掌心的老繭,這是她判斷危險時的習慣動作。
趙凜一步步走近,腳步沉穩,槍握在手裡,但沒抬。他在距離那人三米的地方停下,目光落在他胸前掛著的一塊殘破編號牌上。牌子歪斜著,上面的字跡模糊,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母:A-W-E-N。
“艾文?”趙凜問。
那人猛地抬頭,眼睛佈滿血絲,嘴唇乾裂。他點點頭,聲音沙啞:“是我……我不是‘影’的人……我是被關在這兒的研究員……你們……你們在查的事,我知道……”
趙凜沒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