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木板縫隙裡擠進來,在泥地上劃出幾道斜線。趙凜站在屋中央,背對著門,手裡捏著那張從鎮長辦公室帶出來的硬紙片。紙片邊緣己經有些毛糙,是他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。他沒戴手套,左手食指順著箭頭方向輕輕滑過,像是在確認它指向的不是紙面,而是山脊某處看不見的入口。
冷霜蹲在裝備箱前,戰術揹包敞著口擺在腿上。她正把最後一盒能量膠塞進側袋,動作利落,沒發出一點多餘聲響。揹包外層的水壺套檢查過兩遍,淨水片裝在密封袋裡,壓在乾糧底下。她抬頭看了眼趙凜的背影,目光在他左腕停了半秒——那裡有一道舊疤,此刻正被手指來回擦過。
這動作他改不掉。
她也沒說話,只是伸手摸了下腰間的銀色鏈子,確認它還在。走路時會響,但今天不會走太久。
趙凜終於開口:“深山礦洞,西北偏北十五度,避開主路。”
聲音不高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老周留標記,不是為了讓人繞道。”
冷霜合上揹包拉鍊:“是引路。”
“也是警告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沒再多言。話不用講透,該懂的都懂。礦洞塌過三次,沒人敢進,可偏偏有人往裡送貨。賬本碎片上的“貨3-7”“深山交割”,加上這張K.D.-7的標記,線索咬得死。他們現在要做的,不是猜誰在背後操控,而是活著進去,把人帶出來,把證據拿回來。
趙凜轉身走向牆角的裝備箱,掀開蓋子。裡面東西整齊碼放:短管霰彈槍、消音手槍、戰術繩、破拆鉗、夜視儀、壓縮乾糧、急救包。他先拿起霰彈槍,卸下彈倉,倒出子彈一粒粒過手。銅殼完整,底火無損。重新裝填,拉栓測試擊發,咔一聲脆響,在屋裡回了一下。
冷霜己經站起身,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。她的手槍型號更小,適合隱蔽攜帶。她逐顆清點子彈,確認數量無誤後,將備用彈匣卡進戰術背心左側,右手一摸就能抽出。接著是夜視儀,電池電量滿格,鏡片無劃痕。她戴上試了三秒,摘下,收進專用袋。
“繩子夠長。”趙凜忽然說。
他正拉著戰術繩一端,往空中甩了半圈。三十米,足夠應對垂首斷面。他檢查了繩結釦環,確認金屬件無鏽蝕,才盤起來放進肩包外掛袋。
“淨水片呢?”
“三份劑量,撐三天。”
“食物?”
“七十二小時高熱量配給,分裝。”
兩人開始交叉核對清單。這是規矩,哪怕再熟也不能省。趙凜念一條,冷霜看一眼實物,點頭或糾正。沒有爭論,沒有遲疑,只有最基礎的確認流程。
“破拆鉗帶嗎?”她問。
趙凜蹲下身,掂了掂那把鋼鉗。沉,佔地方,但萬一遇到鐵門或塌方堵路,沒它寸步難行。他權衡三秒,點頭:“帶。減一盒乾糧。”
冷霜立刻從包裡取出一盒壓縮餅乾,放進角落空箱。負重必須控制,每一步都可能耗盡體力,多一公斤都是累贅。
趙凜最後開啟戰術包內袋,取出父親的老式打火機。銅殼,磨得發亮,按下去“咔”一聲,火苗跳出來,穩穩燒了五秒。他關掉,放回去。不用點火,也不為照明,就是握一下,掌心過一遍那熟悉的稜角。安全感不是靠說的,是靠這些老物件一點點攢出來的。
冷霜看著他做完這一切,沒打擾。她自己則從急救包裡取出一顆薄荷糖,剝開錫紙,含進嘴裡。涼意衝上鼻腔,腦子清醒了一截。壓力大的時候,她總這麼幹。指甲又在掌心劃了一下,老繭粗糙,沒感覺,但她知道這個動作在。
屋外風不大,吹得屋頂鐵皮輕響。遠處有狗叫,斷斷續續,聽不出方向。太陽己經升得老高,照在農房斑駁的牆上,木板縫裡的光移動了幾寸。
趙凜走到窗邊,掀開一塊鬆動的木板,掃視外面的小路。土路安靜,沒車轍,沒人影。拖拉機還歪在橋頭,鑰匙沒拔。包子鋪開了門,蒸籠冒著白氣,老闆在抹桌子。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這只是表象。
昨晚撬開暗層,取走紙片,動作再幹淨也會留下痕跡。鎮長遲早發現配電箱被動過,抽屜鎖芯有刮痕。等他反應過來,就會明白——有人盯上了礦洞。而他們,己經先一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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