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的靴底踩在碎石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那聲音不大,卻像砸進巖壁深處,被黑暗吞了半截,又反彈回來一點悶響。他沒停,往前邁了一步,肩頭微沉,揹包壓著舊傷隱隱發緊。冷霜跟上來,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,只有腰間那條銀色鏈子晃了一下,隨即靜止。
洞口就在眼前。
黑黢黢的豁口嵌在山體裡,像是被什麼巨物硬生生撕開的一道口子。風從裡面湧出,帶著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潮溼氣,吹在臉上不涼,反而有點黏。趙凜停下,抬起手,做了個“停”的手勢。冷霜立刻收腳,側身貼住右側巖壁,右手己搭在槍套上,拇指卡進快拆扣。
趙凜蹲下,指尖捻起地上一層細灰。土質鬆軟,有車轍壓過的痕跡,但被人用樹枝掃過,偽裝得很糙。他抬頭看天,太陽己經開始西斜,光線從側面切進來,照在洞口左側那塊突出的岩石上。他眯眼看了兩秒,忽然抬手,示意冷霜看那邊。
冷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巖壁底處,一道極淺的刻痕橫在石面上——一個箭頭,指向洞內深處。刻得不深,邊緣有些毛糙,像是用匕首背倉促劃出來的。她走過去,蹲下,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痕。不是風蝕,不是雨水沖刷,是人為的。新近留下的,不超過十二小時。
她回頭看了趙凜一眼。
趙凜己經站起來了。他沒說話,只是從戰術包裡取出一張防水袋封著的紙片,開啟一角,抽出裡面那張硬質卡片。背面是鉛筆畫的草圖:一個箭頭,指向西北,下方寫著“K.D.-7”。他閉眼一秒,腦子裡過的是鎮長辦公室抽屜夾層裡的那個標記。角度一致,起筆位置一致,連收尾那一撇的頓挫都一樣。老周的手法,錯不了。
他把卡片收回防水袋,塞進內袋。然後看向冷霜。
兩人對視一瞬。
不需要說話。
趙凜轉身,率先邁步進洞。冷霜緊隨其後,腳步落地極輕,像貓踩在枯葉上。洞口高約兩米,寬三米左右,越往裡走越窄。地面鋪著碎石和煤渣混合的渣土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頭頂是裸露的岩層,有些地方掛著水珠,滴答滴答落在地上,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趙凜從腰間取出手電,按下開關,只開最低亮度。一道微弱的光束切開黑暗,照出前方五米內的路徑。他左手按牆緩步前行,右手握槍貼身,隨時準備拔槍。冷霜落後三米,保持錯位行進,既不會被同一波攻擊波及,也能覆蓋後方視野。
空氣越來越渾濁。鐵鏽味之外,還摻著一股淡淡的腐臭,像是動物屍體在密閉空間裡爛了很久。趙凜皺了下眉,呼吸放慢,用鼻子短促吸氣,減少吸入量。冷霜也察覺到了,她沒動表情,只是指甲輕輕劃過掌心的老繭一次——這是她集中注意力的習慣動作。
走了約十米,洞道開始分岔。
左邊一條向下傾斜,坡度陡,地面積水泛著幽光;右邊一條略平,但被一堆塌陷的碎石堵了大半。趙凜停下,手電光掃過兩條路。他蹲下,用手電照地。左邊地面溼滑,有拖拽痕跡,像是重物被拉下去的;右邊碎石堆新鮮,落石邊緣沒有風化,應該是最近才塌的。
他抬頭看冷霜。
冷霜站在原地沒動,耳朵微微動了下。她在聽。
洞裡太安靜了。除了水滴聲,還有種極細微的氣流聲,像是從某處巖縫裡漏出來的。她側耳捕捉了幾秒,忽然眼神一凝——左側巖壁後,有空腔共鳴。那種聲音不是自然形成的,更像是人工結構內部的風道。她沒說話,只是朝趙凜點了下頭,目光示意左邊。
趙凜明白了。
他重新站起,手電光轉向左道。光束剛掃進去,忽然照到什麼東西一閃。
他立刻關燈。
黑暗瞬間迴歸。
兩人靜立不動。
過了五秒,趙凜再次開啟手電,這次光束壓得更低,只照地面。剛才那一閃的位置,是一塊半埋在渣土裡的金屬片。他蹲下,用匕首尖挑出來。是個生鏽的礦工牌,編號模糊,但上面還能看出“K.D.”兩個字母。
冷霜走過來,看了一眼,低聲說:“礦洞。”
趙凜點頭。“K.D.,老周標記裡的縮寫,對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