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時的神魂被裹挾著穿過漫長的時光長河。那股扭轉歲月的巨力太過磅礴,他的意識在混沌中浮沉,徹底失了方向。
不知過了多久,耳畔才傳來一點聲響。
那是水聲,卻不似幽冥長河的浩蕩奔湧,反而近在咫尺,輕而細碎,像是有人正用木勺攪動碗中的水。
緊接著,幾滴清涼的水珠落在他唇上,順著嘴角緩緩滲入喉嚨。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。
“爹!他動了!他剛才動了!”一道年輕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掩不住的驚喜。
秦時費力地撐開眼皮。
視線先是模糊一片,片刻後才逐漸聚焦。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簡陋的木屋,屋頂漏著天光,牆壁斑駁泛潮,幾件舊傢俱歪斜地擺著。
床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,約莫十七八歲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長髮用木簪隨意挽起,手裡端著一隻缺口粗陶碗,碗沿還掛著水珠。
她容貌算不上出眾,但一雙眼睛十分乾淨,看向他時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。
見他睜眼,她先是愣了一瞬,隨即像被火燎了似的轉身跑出去:“爹!爹,他醒了!”
秦時撐身坐起,骨頭傳來一陣僵硬滯澀之感。他下意識地內視自身,隨即怔住了。
這熟悉的骨骼、熟悉的血脈、熟悉的氣息,這不是什麼契約宿主的軀殼,分明就是自己的肉身。
“怎麼會……”他心中一震。
進入神話時代的鐵律:肉身不得踏入時光長河,否則必擾因果、引動不可知的大恐怖。
可現在,他的肉身竟然完好地出現在這裡?
下一瞬,他反應過來了。
不對,這不是自己的祖帝軀體,而是當初在酆都以半條創世神紋凝聚而成的天帝肉身。
當初神魂被鬼詔強行抽離,他以為這具無意識的軀體留在神話時代,多半會被規則磨滅。
沒想到它竟一直留存至今,而且完好無損。
“這不是壞事。”
秦時低語了一句。
其他君級或王座契約的河兵、戰魂,縱是宿主力量強橫,但也終究受制於人,陰靈需遵宿主意願行事。
若宿主不願,連一條河流都踏足不得,更別說阻止河伯了。
但他不同。
他是自己的主人。在酆都,他是完全的自由身,可按自己的意願行事。
這一點,至關重要。
緊接著,他沉入神魂深處,只見一枚古槐葉的虛影正靜靜懸浮,散發著極淡的金色光暈,每時每刻都在緩慢燃燒。
按這消耗速度,約莫百日便會徹底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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