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三刻，墨香齋後堂
陳掌櫃捧著那個裝了白糖的瓷罐，手指都在微微發顫。罐中雪白的糖霜在晨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，像最上等的寒玉磨成的粉。他舀了一小勺放進嘴裡，閉眼品味，許久才長舒一口氣。
“凌先生…”他睜開眼，語氣複雜，“這白糖，您到底有多少？”
賈珩坐在他對面，啜了口茶：“陳掌櫃想要多少？”
“有多少要多少！”陳掌櫃脫口而出，隨即意識到失態，壓低聲音，“不瞞您說，昨日那兩斤白糖，我沒敢全賣。留了一斤半，分裝成五兩的小罐，送了西罐出去——翰林院溫學士、戶部李主事、都察院劉御史，還有…宮裡採買太監王公公的乾兒子。”
賈珩眼神微動。這個陳掌櫃，路子比他想的還廣。
“結果您猜怎麼著？”陳掌櫃湊近些，眼裡閃著光，“今早天沒亮，西家都派人來了！溫學士家的管家，問這糖可還有，他家老爺要十斤，說老夫人有咳疾，就著白糖燉梨吃，夜裡能安睡；李主事家的小廝，張口就要二十斤，說是要送南邊來的鹽商；劉御史最絕，首接問這糖的來歷，說是要查查是不是番邦貢品私流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最厲害的是王公公那邊。他乾兒子說了，宮裡貴人嚐了這糖，讚不絕口，問能不能每月供十斤，價錢好說。”
賈珩放下茶盞：“陳掌櫃如何回的？”
“我哪敢亂回？”陳掌櫃苦笑，“只說這是南邊來的稀罕物，量少，得等下一批船。但我估摸著，拖不了幾天。這些人物，哪個是好打發的？”
他看向賈珩，眼神懇切：“凌先生，您給句實話，這白糖，您能量產嗎？”
賈珩沒有首接回答，反問道：“若是能量產，陳掌櫃打算怎麼賣？”
陳掌櫃精神一振，從抽屜裡拿出本賬冊，翻到空白頁，用毛筆蘸墨快速寫著：“咱們分三檔。最上等的，用景德鎮甜白瓷罐裝，一斤一罐，罐上貼灑金紙籤，寫‘玉霜糖’。這檔專供宮裡和頂尖權貴，定價…一百五十兩一斤！”
他見賈珩神色不變，繼續道：“第二檔，青瓷罐裝，也是斤裝，罐身刻纏枝蓮紋，取名‘雪晶糖’。供給官員富商，定價八十兩。第三檔，就用普通陶罐，半斤裝，取名‘霜華糖’，定價三十兩，給那些中小門戶。”
“三十兩一斤，尋常百姓也吃不起。”賈珩淡淡道。
“凌先生，這本來就不是給百姓吃的。”陳掌櫃合上賬冊，“咱們大雍，吃得起三十兩一斤糖的人家，沒有一萬也有八千。京城、揚州、蘇州、杭州…這些地方，富貴人家多了去了。再說，這糖若真能量產，成本降下來，價格自然能降。”
賈珩沉吟片刻：“目前月產十斤。若原料充足、人手夠，可增至三十斤。”
“三十斤…”陳掌櫃快速心算，“按三檔各十斤算，上等一千五百兩，中等八百兩，下等三百兩，總計兩千六百兩！扣去成本、打點、運費…淨利至少一千五百兩！”
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。墨香齋一年流水不過萬兩，淨利不到兩千。這白糖生意若做起來，一個月就能抵書坊一年！
“凌先生，咱們合作！”陳掌櫃站起身，鄭重拱手，“您出糖，我出貨路。利潤…您七我三！”
賈珩沒立刻答應。他需要陳掌櫃的渠道，但也要控制風險。
“五五。”他說，“但有三點：一，糖的來歷必須保密，若有人問，就說從南洋番商處購得；二，售賣名錄需經我過目，哪些人能買，哪些人不能買，我說了算；三，賬目每月一清，我要派人核對。”
陳掌櫃略一猶豫，咬牙道：“成！就依您！”
兩人重新擬了契書，按了手印。陳掌櫃預付了三百兩定金——這是白糖生意的啟動資金。
“凌先生，第一批貨，什麼時候能交？”
“五日後，先交五斤。兩斤上等，兩斤中等，一斤下等。”賈珩起身，“對了，陳掌櫃，溫學士那邊…可否引薦？”
陳掌櫃一怔：“您想見溫學士？”
“久聞溫學士是清流領袖，學貫古今。我有些治國安邦的想法，想向他請教。”賈珩說得謙遜，眼中卻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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