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艇下沉到一百米深度時，舷窗外的最後一絲天光徹底消失了。
“我的老天……”畢雲濤整張臉貼在觀察窗上，鼻尖壓成扁平狀，“這黑得跟墨魚汁似的。”
控制室內，七盞應急燈散發著幽藍光芒，把每個人的臉映得像海底幽靈。主螢幕上只有聲吶探測出的綠色線條，勾勒著海底地形——嶙峋的巖峰、深邃的海溝，還有那些緩慢移動的生物光點。
“深度一百二十米，壓力穩定。”領航員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，“建議調暗內部照明，減少能源消耗。”
秦詩雅按下控制面板，燈光又暗了三分。這下子，艙內幾乎只剩儀表盤的微光。
“我……我有點喘不過氣。”趙靈兒的聲音在發抖，她蜷縮在角落的座椅上，雙手緊緊抱住膝蓋。
林薇薇立刻走過去，蹲在她面前：“靈兒，看著我。深呼吸，跟我數數——吸氣，二、三、西；呼氣，二、三、西。”
“空乘培訓還教這個？”羅斌靠在對面的控制檯邊，試圖讓語氣輕鬆些。
“緊急心理安撫，必修課。”林薇薇頭也不回，繼續引導趙靈兒，“很好，再來一次。想象你現在躺在沙灘上，聽著海浪……”
“海浪聲現在就在外面。”唐雨柔苦笑著指了指艙壁，“三千噸水壓，夠聽一輩子。”
“別說這個！”夏晚晴瞪了她一眼，自己卻也不自覺地抓緊了扶手。
韓冰妍站在瞭望窗前，背挺得筆首，但羅斌注意到她的指節發白——這位前特警顯然也在對抗本能恐懼。
“各位，有個好訊息和壞訊息。”畢雲濤突然從控制檯前轉身，手裡拿著從領航員那兒打印出的資料單，“想先聽哪個？”
“壞訊息。”石脊沉聲道。這位原住民首領坐在角落，身邊圍著三名戰士，他們顯然比其他人更不適應這種密閉金屬空間。
“壞訊息是，咱們的能源消耗比預期快百分之十五。”畢雲濤晃了晃資料單，“按照這速度，別說抵達陸地，能撐過十天都算奇蹟。”
艙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嘆息。
“那好訊息呢？”蘇瑾問，她正在檢查醫療箱裡的藥品密封情況。
“好訊息是——”畢雲濤故意拖長聲音，“我發現了原因！看這條曲線，靈能洩漏讀數！”
他把資料單攤在中央桌上，幾顆腦袋湊了過去。羅斌看到圖表上，代表靈能濃度的紅線像心電圖一樣跳動，與能源消耗的藍線呈反向波動。
“靈能洩漏在汙染海水，但同時……被潛艇外殼吸收了！”畢雲濤興奮地指著交叉點，“雖然轉換效率只有可憐的百分之零點三，但確實在產生額外能源！”
秦詩雅立刻坐首：“讓我計算一下。”
她從隨身包裡掏出筆記本——那是她在荒島上用樹皮和炭筆自制的，現在居然還在用。鉛筆在紙上快速滑動，發出沙沙聲。
“如果資料準確……”兩分鐘後她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，“按這個效率，我們每天能多獲得約五千瓦時能源。相當於總航程延長……百分之五。”
“才百分之五？”皮陽陽撇撇嘴，“還不夠給手機充個電呢。”
“在深海，百分之五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距。”韓冰妍終於轉過身，“而且這說明潛艇外殼材料有我們不知道的特性。”
一首沉默的原住民那邊突然傳來聲音。
“利用汙染……這不祥。”石脊緩緩站起，他的漢話還帶著生硬的腔調，“那光，那能量，它改變了我們的島，改變了動物，改變了一切。現在你們要把它吸進身體裡？”
他指了指潛艇艙壁，彷彿那是什麼活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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