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躲。”她把筆搶回來，低頭寫字，“我在想措辭。”
她寫得慢，字仍帶孩童的圓潤，可落筆很穩。
承祐年幼體弱，宮禁多擾，宜靜養清修。
永安寺為皇家香火之地，命高僧教導，為先帝守燈祈福。
衣食供奉照舊，不得輕慢。
最後一句，她停了停，抬頭看君長生，“賢太嬪那裡，要寫自願。”
“你去問？”君長生問。
沈卿辭搖頭，“讓宋梨送桂花糕去問，劉承宣旨在後。她若願意，就同行；不願意，別把她綁回舊籠子裡。”
劉承忍不住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時間緊。”
“越緊，越不能替她做決定。”沈卿辭把筆放下，“她己經被太后替她決定過半生了。”
君長生看著她片刻，忽然把溫茶推到她手邊，“喝一口。”
“我不渴。”
“朕渴了。”
“那你喝呀。”
“你喝完，朕安心。”
沈卿辭抬眼瞧他，瞧見他仍舊是一副冷靜帝王模樣，偏偏指尖搭在杯沿旁，像早就替她試過溫度。她只好捧起來抿了一口。
茶溫剛好。
這個人，真是連哄人都不肯承認。
午後旨意擬成，硃砂未乾。
殿外雪停了，宮道被禁軍清出一條幹淨的路。劉承捧著聖旨立在案前，身後小太監託著鳳印，紫檀匣開著，印面映出一抹沉紅。
沈卿辭伸手去拿鳳印。
鳳印比她掌心大，也比她想象中沉。她剛托起一側，腕骨便微微往下墜。
君長生沒有立刻替她拿走，只從旁伸手，掌心虛託在她手背下方，“自己蓋。”
沈卿辭偏頭看他。
他離得近，龍涎香被爐火熨得很淡，混著紙墨的氣息，落在她呼吸邊。可他的手沒有越界，只穩穩託著那一點重量，讓她知道，鳳印在她手裡，也不會砸下來。
她把印按下去。
硃紅落在旨末，清晰、端正，像一聲無聲的定局。
君長生收回手時，袖口輕輕擦過她的披風邊。沈卿辭低頭看那枚鳳印，忽然覺得自己掌心還留著一點重量，不疼，卻醒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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