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敘從地坑邊上來，靴底帶出溼泥，“陛下，娘娘，舊祭壇下方另有夾層。夾層盡頭接一條密道，向北，通宮牆外。”
沈卿辭立刻抬頭，“宮外？”
“是。”韓敘沉聲道，“密道極窄，只容一人彎身通行，壁上有北安狼首刻痕。臣派人探到盡頭，出口在京城北郊一座荒廢古廟。”
君長生把沈卿辭放到一處乾淨木凳上，手卻沒有立刻撤開，仍虛虛護在她背後，“密道里有什麼？”
韓敘呈上一隻封泥木匣，“第二座小型祭壇，己拆封移出。另有寒玉粉、蠱蟲幹、骨針、黑銅小鈴，還有一本北安文字手冊。”
沈卿辭看見“黑銅小鈴”時，腳踝處的暖玉鎖貼著肌膚輕輕一涼。
不是寒意。
是記憶裡某種被埋住的異樣，像舊夢裡細碎的鈴聲，隔著水面晃了一下。
君長生察覺她呼吸慢了半拍，立刻蹲下身，“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搖頭，卻把腳往披風裡縮了縮，“只是覺得這東西眼熟。”
君長生目光一沉。
他沒有追問，只用掌心隔著披風蓋住她腳踝的位置，力道很輕，像替她把那點看不見的涼意壓下去。
“哥哥。”沈卿辭小聲提醒，“韓敘還在。”
“他看不見。”
韓敘確實低著頭，像忽然對腳邊一塊碎磚生出濃厚興趣。
沈卿辭抿了抿唇，耳邊那點熱意還沒散，偏偏又不想把腳抽開。暖玉鎖被他的掌溫隔著衣料烘著，方才那點異樣慢慢退了。
她只好把手冊接過來，轉移注意，“北安文字，宮裡誰能譯？”
劉承忙道：“回娘娘，先前審北安使臣時，鴻臚寺有一名通譯，姓馬，識北安古文。”
君長生道：“召。”
馬通譯被帶到廢景殿時，臉都凍白了。
他跪在木案前，先看了一眼手冊封皮，便嚥了咽口水，“陛下，娘娘，這不是尋常北安字，是舊王庭祭文。”
沈卿辭坐在君長生身側，指尖輕輕點了點案邊，“照實譯。”
馬通譯翻開第一頁，聲音發緊：“此術以寒玉粉養器，以蟲幹復蠱，以骨針引血……祭者需取特定血脈之人的血，滴於鈴、鳥、壇三處，借血氣馭蠱。”
“特定血脈？”君長生聲音冷得沒有起伏。
馬通譯不敢抬頭，“冊上寫的是……‘天生親蠱之血’，北安舊俗裡，說這種血可做活媒，引群蠱聽令。”
沈卿辭的指尖停在案面。
君長生忽然伸手，將她那隻手攏進掌心，像不許任何舊字舊術碰到她。
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，小聲道：“哥哥，我還沒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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