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的手驟然收緊，又在碰疼沈卿辭之前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掌骨繃出冷白的線，北安手冊被壓在案上，那隻畫在紙頁裡的鳥，腳踝懸著小鈴，像從舊年陰影裡飛出來，輕輕啄了一下沈卿辭的心口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。
披風遮得嚴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可暖玉鎖貼著肌膚，溫溫潤潤，沒有再涼。
“哥哥。”沈卿辭把被他握住的手往回勾了勾，小聲道，“你先別把紙捏爛，譯官還沒念完。”
君長生沒有看紙，只看她。
那目光太靜了，靜得像廢景殿地底沒滅盡的火，全被一層冰封在下面。
“繼續。”他聲音低得發沉。
馬通譯伏在案前，額頭幾乎貼到木板，“回陛下，娘娘，這頁寫的是……金鈴為初引，寒玉為鎖，若以親蠱之血養滿七七西十九日，可使活媒聽鈴而動。活媒不死，群蠱不散。”
沈卿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活媒。
這兩個字，比“殺”更冷。
殺人不過一刀，活媒卻是把人留著，把血、呼吸、體溫，甚至每一次害怕都算進去，磨成別人手裡的器物。
君長生忽然抬手。
“哥哥！”沈卿辭眼疾手快，撲過去按住他的腕骨。
手冊在他指下己經裂開一道邊，舊紙發出脆響。她兩隻小手疊在他手背上，力氣小得可憐，卻很認真地壓著。
“別撕。”她仰頭看他，“撕了就少一份證據。”
“證據可以重抄。”君長生看著她壓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，“這東西不該留在你眼前。”
“可我己經看見了呀。”沈卿辭頓了頓，聲音放軟些，“你現在撕，它也不會從我腦袋裡消失。”
劉承在一旁聽得心驚，連忙將殘頁往旁邊護了護，又不敢護得太明顯，只能把玄鐵匣往案角挪。
韓敘低聲道：“陛下，冊中或有餘毒解法，暫留原件更穩妥。”
君長生的視線終於從沈卿辭臉上移開，落回那隻畫著鈴鐺的鳥。
“念。”他道。
馬通譯嚥了下喉嚨，繼續往下譯：“冊末注，若金鈴斷、寒玉替，則活媒難成。若己入蠱而逢赤雪丹，可解主蠱，餘毒散入經絡，輕者畏寒，重者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。
沈卿辭偏頭，“重者什麼？”
馬通譯不敢答。
殿中殘煙很淡，紙灰味卻忽然重了些。君長生的手從她掌下抽出，動作並不急，卻帶著一種壓到極致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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