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睏意還沒散，握著蜜餞的手卻慢慢收緊。
“坐你身邊可以，”她抬起小臉，眼睫被燈火映得很軟，“但我不想只當擺設。”
君長生走回榻前，先把她手裡那顆蜜餞取走，換成溫水盞塞進她掌心：“朕何時把你當過擺設？”
“你有。”沈卿辭捧著杯子，小聲卻認真，“比如每次我想碰卷宗，你都說有毒。”
“那叫惜命。”他俯身替她理好斗篷繫帶，指節擦過絨邊，停了半息，又剋制地收回，“皇后惜自己的命，便是替朕省心。”
沈卿辭被他這句堵得無話可說。
好像很有道理，又好像哪裡不太對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水，杯壁溫熱，正好壓住熬夜後的喉間乾澀。君長生看她喝完，才把那封寫著“我很開心”的信放進最上層卷宗裡。
乾安殿天明開審。
百官入殿時，先看見御階之上並列的兩張座椅。帝王玄衣端坐，眉目冷淡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；他身側的小皇后披著淺色斗篷，面前擺著厚厚卷宗，身形尚小，坐姿卻穩。
殿中不少老臣呼吸微滯。
八歲皇后坐鎮公審廢太后，這一幕，足夠寫進史書。
沈卿辭察覺到那些目光，指尖在袖中輕輕蜷了蜷。
下一刻，君長生的手從案側垂下，藉著寬袖遮掩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不是牽住。
只是很短的一下。
像告訴她：朕在。
沈卿辭原本繃住的肩，悄悄鬆了一點。她沒有回頭看他，只把面前卷宗推正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聽見：“哥哥，我坐得端莊嗎？”
“端莊。”君長生目不斜視，語氣平穩，“就是斗篷歪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他抬手，在滿殿百官之前，慢條斯理替她把肩頭斗篷攏平。
沈卿辭耳邊被那點近乎公開的偏愛烘了一下，立刻低下頭看卷宗。暴君真是的，公審也不耽誤管她衣服。
殿門外鐵鏈輕響。
廢太后被押上來時，白髮用一根素簪挽著，衣裳換成了灰白宮裙，袖口洗得發舊，卻仍挺首脊背。她一步一步走進乾安殿，像還想保住最後一點體面。
劉承展開黃封卷宗，聲音清亮：“廢太后姜氏，勾結北安舊王族拓跋珩，洩露邊防軍機，致北境三次戰報外流。物證在此，北安密信、狼首銀葉、陶敬口供，皆己驗明。”
韓敘呈上木匣。
匣蓋開啟，幾封泛黃密信、一片銀葉、一冊馴鳥暗賬依次陳列。百官中有人臉色發白，低頭不敢再看。
廢太后沒有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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