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淡聲：“聽完。”
兩個字壓下來，滿殿噤聲。
劉承翻過一頁，聲音更沉：“姜氏於廢景殿地底設蠱壇，藏蠱術手錄，意圖以皇后為蠱引，控制北安王族與群蠱。彩雲奴喚蠱音、黑銅小鈴、南疆血蛛草交割記錄，皆己入證。”
沈卿辭面前那隻小手爐正暖，她卻在聽到“蠱引”二字時，指腹停了一下。
君長生沒看卷宗，先看她。
她很快察覺，偏頭用眼神示意：我沒事。
“沒事也喝水。”他將溫水盞推過去。
沈卿辭：“……”
百官正在聽太后滔天罪狀，他還記得她喝水。
她忍著笑意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小口。苦藥後的餘味己經散了，水裡像被人加過一點蜜，甜得很淡，不明顯，卻剛剛好。
劉承繼續道：“姜氏縱火靜安殿，借暗渠火油欲牽連卿雲殿，焚燬舊證；又借孫氏之手栽贓定北侯攜毒行刺，意圖離間君臣，動搖國本。內侍供詞、毒瓷瓶、青燈銅釦、孫氏暗信，皆在此。”
最後一隻瓷瓶被呈上時，殿中不少人同時垂首。
定北侯沈淵站在武臣之列，神色沉穩，只在聽見“孫氏”二字時，眼底掠過一線冷意。
廢太后終於抬眼。
她看過君長生，看過沈淵，最後目光落在沈卿辭身上。
那目光很老，像枯井裡殘餘的一點冷光。
“沈卿辭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因久病而沙啞，卻仍帶著多年深宮養出的壓迫，“你才八歲。”
殿中眾人屏息。
沈卿辭放下水盞，抬眸看她。
廢太后唇邊扯出一點笑：“坐在帝王身側，聽天下罪孽，看滿朝臣子低頭。你以為這是福氣？”
君長生眸色一冷。
沈卿辭卻先伸手，輕輕按住了他袖口。
她的手很小，只壓住一小片玄色衣料，卻奇異地讓那股將要傾出的寒意停了下來。
“太后娘娘想說什麼？”沈卿辭問。
“哀家想問你。”廢太后盯著她，“你不怕坐穩這把椅子的代價嗎？”
這話一齣，百官目光齊齊落向御階。
那把椅子太高了。
高到無數人仰望，也高到無數人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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