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只看了一眼那封回函。
紙頁在他指間平平展開,南疆使臣的字跡恭順得近乎謙卑,可“火器圖紙”西個字落在末尾,像一根細刺,扎進滿室暖意裡。
沈卿辭抱著手爐,剛被安置回軟榻,聞言小眉頭慢慢皺起:“他們拿阿朗,換火器?”
君長生把信擱到案上,聲音淡得聽不出波瀾:“打。”
劉承捧著拂塵的手一緊。
沈卿辭也怔了怔,隨即伸出小手,隔著被角按住案邊那封信,“哥哥,先別打。”
君長生垂眼看她。
她被三層被子裹得像一隻認真議事的小糰子,偏偏神情清醒,眼裡沒有半分被嚇到的軟弱。燈火落在她睫下,映出一點細碎的光,像冷夜裡還肯亮著的小燈。
“不是不打。”她輕聲補上,“是打之前,先讓他們知道自己哪裡錯了。”
“南疆不知道?”君長生語氣微冷。
“他們當然知道。”沈卿辭慢慢把信抽到自己面前,指尖壓著那行字,“所以才試探。獻蠱的罪太重,他們想拿阿朗堵口,又想趁機摸我們的火器底線。”
劉承低聲道:“娘娘說得是。若今日松一寸,來日各國都會以為大昭火器可拿條件來談。”
君長生沒有反駁,只把硃筆推到她手邊,“那皇后寫。”
沈卿辭一愣:“我寫?”
“方才不是說,先讓他們知道哪裡錯了?”
她看著那支硃筆,又看了看他。筆桿烏沉,襯得他指骨冷白分明,方才寫北安國書時鋒利得像刀,此刻卻安安靜靜遞到她面前。
沈卿辭把手從被子裡挪出來,剛碰到筆桿,袖口便滑下去一點。
君長生抬手替她把袖邊攏回去,動作很自然,指背沒有碰她手腕,只把細軟布料壓平:“別涼著。”
她指尖在筆桿上停了半拍。
明明是在議國書,這人卻連她袖口漏了風都要管。
暴君的細心,真是專門長偏的。
“那我寫得不好,你不許皺眉。”她低頭沾墨。
“朕不皺。”君長生道。
沈卿辭抬眼看他:“你現在就像要皺。”
“寫。”
她便不再逗他,伏在小案前,一筆一畫落下。
南疆獻禮入昭,禮中藏蠱,罪一。馴鳥師涉廢景殿舊案,罪二。使臣以罪人相脅,索大昭火器,罪三。
劉承站在旁邊看著,起先還點頭,看到後半段,眼角便忍不住輕輕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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