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的手落到她肩側，隔著披風虛虛停著，沒有壓住她，卻像隨時能把她帶離那張圖。
“陶敬招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招了。”韓敘聲音低下去，“他說，太后當年並非只養蠱人，還養傳信活物。鳥、犬、狸、甚至宮中用來報時的雀，都有可能被馴成傳令之物。”
沈卿辭閉了閉眼。
怪不得彩雲奴那樣漂亮。
漂亮的東西，最容易被人放到明處，最不惹人疑心。
“他替太后做了二十年。”韓敘道，“太后透過他，將宮中訊息送往北安。北境糧草排程、邊軍換防、火器舊營位置，皆曾洩露。”
殿中靜了下來。
這靜不是空的，像一盆冷水慢慢澆進炭火裡，白煙悶在每個人喉間。
沈卿辭慢慢握緊手。
她想起沈淵。
想起前些年她還小，卻聽府中老人低聲說過，定北侯曾有一場慘敗，三千殘兵護著殘旗從北境退回京畿。沈淵肩上那道舊傷，每逢陰雨便隱隱發作，母親總會在夜裡替他換藥。
那不是天災，不是軍中失誤。
是有人從京城，把刀遞到了北安手裡。
她手指越攥越緊，手爐絨套被揉出一道深痕。
下一瞬，君長生的掌心覆下來，一點一點將她的指節鬆開。
“疼。”他低聲提醒。
沈卿辭睜開眼，才發現自己的掌心被爐套邊緣硌出了淺淺一道紅印。
她想抽回手，可他己經把她的小拳頭攤開，拇指隔著帕子，在那道紅痕旁輕輕按了按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聲音發緊。
“嗯。”君長生垂眸，動作仍慢，“沒事也不許傷自己。”
“哥哥，我爹當年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
她抬頭看他。
君長生的臉色很冷，可他看她時，那層冷意總像被什麼壓住了鋒口，“沈淵的舊賬，朕會一筆一筆算。”
沈卿辭喉間堵了一下。
她其實很想說，這筆賬她也要算。可他沒有把她攔在外面，也沒有說“你別管”，只是用最穩的語氣告訴她，他記得。
這比所有安慰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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