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幾乎是一下站了起來。
錦被從她膝上滑下去半截，手爐也險些滾到榻邊。君長生反應比她更快，掌心先扣住手爐，再落到她肩上，力道不重，卻穩穩把她按回軟榻。
“坐好。”他低聲道。
沈卿辭抬頭看他，眼裡的光碎得厲害，“哥哥，是我家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他把手爐重新塞回她懷裡，又將滑開的毯角壓到她腕下，動作慢得像怕碰碎她此刻強撐的鎮定。
“所以更不能急。”君長生看向韓敘，“讓陶敬詳說。”
韓敘俯首：“臣己帶人守住古廟，陶敬由禁軍看押。方才問到此處，他神志又混了，只反覆說‘沈府內宅，老鴉換巢’。”
“老鴉換巢？”沈卿辭指尖輕輕陷進爐套裡，“是暗號，還是人？”
劉承在一旁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宮中舊年有些死士不叫真名，只以鳥獸作代號。老鴉，多半指那人擅長傳遞雜碎訊息，不顯眼，卻每日都在。”
不顯眼。
每日都在。
沈卿辭心口像被一根細線慢慢勒緊。
定北侯府的內宅，她自小被捧在掌心裡長大。母親身邊的嬤嬤、廚房遞來的甜羹、採買回來的布料香粉，哪一樣不是她以為再尋常不過的日子？
若其中有一雙眼睛，十八年都在替太后看著沈家——
她忽然有些喘不過氣。
君長生的手從她肩側移到她背後，沒有拍，只隔著披風虛虛停住，像一堵不逼近的牆。
“別自己嚇自己，”他垂眸看她，“先查人。”
沈卿辭慢慢吐出一口氣，“我沒有嚇自己。我只是在想，若她在母親身邊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說完。
君長生卻聽懂了。
“沈淵馬上入宮。”他抬眼，“劉承，傳旨。”
“老奴這就去。”
劉承轉身時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，拂塵穗子擦過袖邊，帶起一點急促的風。
殿內短暫靜下來。沈卿辭抱著手爐，目光落在案上那張宮城圖的拓紙邊緣。硃砂標出的線蜿蜒如舊傷，廢景殿、北郊古廟、卿雲殿、定北侯府，好像有人早在許多年前，就把這些地方用一根看不見的繩系在了一起。
她忽然伸手，想去拿那張圖。
君長生先一步按住紙角，“別碰，墨灰未淨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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