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抱著手爐，慢慢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才抬眼看君長生：“哥哥，這餌太硬，太后會信嗎？”
君長生垂眸，指腹將她毯邊一處褶皺壓平：“她不必全信。”
“只要她想信？”沈卿辭接得很快。
“嗯。”他把溫水盞推到她手邊，“人到窮處，最愛信自己盼著成真的事。”
沈淵站在殿中，眉骨仍壓著冷意，可聽到這裡，眼底那點翻湧的怒火反而沉了下去。
他是帶兵的人，最懂誘敵。
只是這一回，誘餌是沈家。
沈卿辭看著父親腰側的佩刀，刀鞘被他掌心握得發緊，心裡像有一處被輕輕揪住。她忽然從被子裡伸出小手，朝沈淵攤開：“爹，杯子別摔太碎。”
沈淵一怔。
君長生也側眸看她。
她很認真地補了一句：“母親會心疼庫房的好瓷。”
殿中緊繃的氣息，被這句軟軟的話撞開一道縫。沈淵眼底那點鐵青終於鬆了些，低聲道：“爹摔舊的。”
“還要罵得像一點，”沈卿辭想了想，“就說陛下不肯放我回家，沈家養大的女兒，倒成了宮裡的金絲雀。”
君長生按在毯邊的手微微一頓。
沈卿辭立刻抬眸看他，眼神很無辜：“假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君長生語氣平穩，偏偏把她腳邊的小暖爐又往近處挪了半寸，“假話也別說太順。”
沈卿辭眨了眨眼。
這人連演戲臺詞都要吃一點小醋嗎？
她低頭喝水，杯沿擋住了唇邊一點沒藏好的笑。君長生看見了，沒有戳破，只等她放下杯子，才用帕子替她擦去指腹沾到的水珠。
帕角擦過她指側，很輕。
沈卿辭下意識想縮回去，又覺得自己縮得太明顯，便硬生生停住。她的手懸在半空，像一隻忘了落腳的小雀。
君長生看了她片刻，“躲什麼。”
“沒有。”她把手爐抱回來，聲音小了些，“我是在配合戰術性示弱。”
劉承低頭記事，筆尖險些劃歪。
沈淵回府時，天色剛暗。
定北侯府的書房燈火亮到二更。窗紙上映出沈淵高大的影子，先是重重一掌拍在案上，隨後瓷杯碎裂聲清脆得穿過半個院子。
“陛下欺我沈家太甚！”沈淵的聲音壓著怒，像刀背砸在石上，“辭辭才八歲，久困宮中不許歸府探母，真當沈家無人了嗎？”
外頭伺候的婆子丫鬟齊齊垂頭，誰也不敢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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