蠟丸順著暗渠滑入夜色，沒有被截斷。只在經過第二處水口時，被薄刃挑開一瞬，裡面豆粒、紅線、碎瓷粉的記號被拓下，又原樣封回去。
韓敘將拓片送入宮時，卿雲殿暖閣里正擺著一張小案。
案上不是奏摺，是算籌牌。
沈卿辭坐在軟榻上，披著淺杏色小斗篷，面前圍著宋梨、顧寶珠幾個伴讀。她把三枚紅籌推到一邊，又故意把最大的一張牌壓到最下頭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她嗓音軟糯，卻講得清清楚楚，“若你一開始就贏得太明顯，對手會跑。要先漏一個破綻，讓她以為你手裡沒牌。”
宋梨睜大眼：“娘娘，這不是作弊嗎？”
沈卿辭抬起小臉，糾正得一本正經：“這叫戰術性示弱。”
顧寶珠小聲問：“那若對方不上當呢？”
“那就換一個她最想要的東西。”沈卿辭指尖點了點牌面，“人總會盯著自己最貪的那張牌看。”
君長生進來時，正好聽見這句。
他在屏風邊停了一瞬，沒出聲。燈火落在小姑娘身上，她裹得圓圓軟軟，偏偏說起局勢時眼神清亮，像把一顆糖放在雪裡，甜是甜的，卻不糊塗。
劉承站在旁邊記得認真，忍不住低聲道：“娘娘這堂課，比國子監有用十倍。”
宋梨立刻點頭：“那我回去能不能也教我爹？”
“可以。”沈卿辭想了想，又補一句，“但別教他拿來少給你買糕。”
幾個小姑娘都笑起來。
君長生這才走近，把韓敘呈上的拓片放到她面前，卻先伸手試了試她手爐溫度：“涼了。”
沈卿辭低頭看拓片，嘴上還不忘回他：“沒有涼，還能用。”
他沒與她爭，首接換了一個新的塞進她懷裡，舊的則順手交給宮人。
沈卿辭被熱意烘得指節慢慢舒開，才看清拓片上的記號。
半片黑鳥羽，三粒豆，一線紅。
劉承壓低聲音：“回陛下，娘娘，孫氏己將訊息送出，暗衛原樣放行。靜安殿那邊接到了。”
沈卿辭輕輕吐出一口氣：“她咬鉤了。”
君長生站在她身側，衣袖垂下，恰好擋住案邊一角冷光：“還沒到收線的時候。”
她仰頭看他：“哥哥，這次我能看著收嗎？”
他沒有立刻答。
沈卿辭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勾住他袖口一點暗紋，很快又鬆開，像只是無意碰到：“我不靠近危險，只看結果。”
君長生垂眼，那處被她碰過的衣紋還微微亂著。
片刻後，他抬手，把她斗篷繫帶重新理順：“坐在朕身邊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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