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沒有立刻答。
他先把那張密信從她手邊抽走，換了一張乾淨帕子墊在案上，才將紙重新鋪平。燈影落在他袖口，玄色暗紋像沉水裡壓著的鋒刃，冷得安靜。
沈卿辭偏頭看他：“哥哥，我能看完。”
“能看，”他指腹壓住紙角，“但別拿手碰。”
“怕有毒？”
“怕你氣得把紙揉碎。”
沈卿辭被堵了一下，剛才那點冷笑差點沒繃住。
她低頭繼續看。太后這封指令寫得極細：孫氏趁沈淵回府換衣時，在其佩刀鞘口內側塗毒；入宮覲見前，宮中接應的內侍會借查驗佩刀之名，將毒粉刮出，再當眾高呼“定北侯藏毒行刺”。
一環扣一環。
可也老得像一隻發黴的戲箱。
“她是不是覺得，”沈卿辭慢慢抬眸，“只要把刀放在我爹身上，所有人就都會怕沈家？”
沈淵站在殿中，臉色沉得難看，卻沒有再像昨夜那般轉身拔刀。他看著案上密信，掌骨繃出硬線：“她算準了先帝舊臣怕外戚，算準了朝堂有人等著咬沈家。”
“也算準了，”君長生把溫水盞推到沈卿辭手邊，“朕會捨不得拿你爹做餌。”
沈卿辭捧杯的動作停了停。
杯壁溫熱，熱意從她掌心慢慢漫開。她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——太后等著他們亂，等著君長生為護她而提前收網，等著那條“老鴉”線被草草砍斷。
可他沒有亂。
他只是在她看過來時，抬手把她披風領口攏好。
“照常入宮？”沈卿辭輕聲問。
君長生看向沈淵：“照常。”
沈淵沉聲：“佩刀？”
韓敘上前一步：“臣會在侯爺入宮前調換。原刀留在侯府暗處，由人盯孫氏動手；侯爺隨身佩刀，換成禁軍庫中同制舊刀，鞘口、刀身皆會先驗三遍。”
沈卿辭聽著，指尖輕輕摩挲杯沿。
“還不夠。”她忽然道。
殿內幾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。
沈卿辭把杯子放回案上，聲音不高，卻很清晰：“太后既然安排宮中接應，那人身上一定會帶第二份證據。若刀上沒有毒，他會慌。慌了，就會露出他本來要栽給我爹的東西。”
劉承眼睛微亮：“娘娘是說，反搜？”
“嗯。”她看著密信末尾那枚青燈暗記，“驗刀當眾驗。刀乾淨，就當眾搜檢舉之人。否則他倒打一耙，說毒被我們提前洗了，也麻煩。”
君長生垂眸看她片刻，忽然將她面前那盞溫水又推近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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