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天光很冷，宮道上薄霜未化，沈淵按品階佩刀入宮。宮門前，韓敘親自驗刀，手法利落，刀身出鞘時寒光一閃，乾淨得能映出人影。
沈卿辭沒有露面。
她被君長生安置在偏殿屏風後，面前擺著一隻小暖爐，爐邊壓著半碟蜜餞。屏風外便是正殿，隔著一層繡雲錦，她能聽見朝靴踏地的聲響，也能看見君長生衣襬一角落在御階前。
他沒有讓她離得太遠。
也沒有讓危險靠近她。
這種分寸很奇怪，像一根線，明明繃著，卻始終沒有勒疼她。
“娘娘。”劉承壓低聲音，“侯爺到了。”
沈卿辭點了點頭，手指在膝上輕輕收住。
正殿內，沈淵行禮的聲音穩而沉：“臣沈淵，參見陛下。”
君長生淡聲：“平身。”
幾句君臣奏對後，殿側忽然有個灰衣內侍踉蹌跪出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：“陛下！奴才有罪！奴才方才查驗侯爺佩刀，發現刀鞘有異香，恐是劇毒！”
正殿一靜。
沈卿辭隔著屏風，慢慢抬起眼。
來了。
那內侍跪得發抖，聲音卻拔得很尖：“定北侯攜毒刀覲見，恐有弒君之心，請陛下明察！”
沈淵沒有動怒，只低頭看了那內侍一眼。
那一眼不重，卻像北境雪原上壓過來的風，凍得那內侍肩膀一縮。
君長生指節在御案上輕輕一敲：“韓敘。”
韓敘出列，接過沈淵佩刀，當殿拔刀、驗鞘、刮粉、入水。銀針三試，水色清透。
他抬手，將白瓷盞舉到眾人眼前：“回陛下，刀身無毒，刀鞘無毒，鞘口內側亦無毒粉殘留。”
那內侍臉上的血色倏地褪乾淨。
“怎麼會……”他下意識喃喃，隨即猛地磕頭，“許是、許是毒己散了！奴才分明聞見——”
“搜。”君長生只說了一個字。
禁軍立刻上前，將內侍雙臂反剪。那人終於慌了，袖口掙扎間掉出一隻極小的瓷瓶，咕嚕嚕滾到殿中，停在沈淵靴邊。
韓敘拾起瓷瓶，拔開塞口，銀針入內，轉瞬烏黑。
劉承臉色一沉，又從那內侍腰封夾層裡取出一枚銅釦。銅釦邊緣刻著一盞極細的燈，燈芯一點青紋，正是青燈暗記。
殿中再無人敢出聲。
屏風後，沈卿辭慢慢鬆開膝上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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