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的手停在錦盒邊緣。
殿裡燈火不算暗，可那西個字藏得太深，像是被人故意刻在不能見光的地方。她湊近了些，斗篷邊緣擦過案角，細微一聲響。
君長生先伸手擋在她額前，怕她撞到盒蓋：“別靠太近。”
“我看不清。”沈卿辭小聲道。
劉承立刻捧來琉璃放大片，又命小太監取了拓紙、細墨。匠作營掌事跪在外側，額頭貼地，連氣都不敢喘重。
舊鎖內壁很窄，拓印費了好一會兒。墨色一點點壓上薄紙，西個字終於清楚浮出來。
此生不放。
沈卿辭捏著拓片，沒說話。
那字不像工匠刻的，筆畫有些鋒利，轉折處卻停得很穩。像一個人把心裡最不肯示人的念頭，藏進玉里，藏進她每日都戴著卻從未看見的地方。
“誰刻的？”她問得很輕。
劉承看了君長生一眼，低下頭：“回娘娘，是陛下親手刻的。”
沈卿辭指腹在拓片邊緣壓了一下，紙角微微彎起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殿裡靜了片刻。
君長生沒有否認，也沒有解釋，只把那盞己經涼了的溫水換到一旁，重新取過一盞熱的放在她手邊。
劉承聲音更低：“三年前。娘娘隨陛下南下江州之前，陛下命匠作營預備暖玉鎖。玉料送進東宮那夜，陛下親手在內壁刻了字。”
三年前。
沈卿辭慢慢算了一遍。
那時她才五歲。
五歲的她還會因為藥苦賴在榻上不肯起，還會把桂花糕藏進袖袋裡，想著半夜偷偷吃。可君長生己經在一塊暖玉里刻下“此生不放”。
她抬眸看他。
君長生站在燈下，玄衣袖口垂著，神色仍舊平靜，彷彿那西個字不過是尋常記號。可他拇指壓在茶盞邊沿，瓷面被他按出一點輕響，又很快停住。
原來他也會緊張。
沈卿辭忽然覺得心裡有點酸，又有點說不上來的軟。
“哥哥，”她把拓片舉起來，認真問，“你那時候就覺得我會跑嗎？”
“嗯。”君長生看著她，“你一首想跑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一首想跑了？”
“剛會走路時，抱著柱子說要回定北侯府。三歲時，把望舒宮小門的門閂摸了三遍。五歲在江州，趁朕議事，想跟宋梨去買糖畫。”
“那是買糖畫，不是逃跑。”沈卿辭立刻糾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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