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剛醒，腦子還蒙著，聽見這句，先下意識去看君長生的手。
他己經把密匣接了過去。
玄色袖口垂在匣邊，指節很穩，穩到連木扣被開啟時的輕響都像被壓住了。可沈卿辭看見，他拇指在匣沿停了半息。
半息之後，冷意才漫出來。
“披衣。”君長生沒有回頭，只把匣蓋合上，聲音低而平，“去乾元殿。”
沈卿辭從被子裡坐起來，腳踝的新暖玉鎖在錦被下輕輕一碰。她還沒伸手找斗篷，君長生己經轉身，將淺色斗篷披到她肩上。
“哥哥，”她仰頭看他，“半株也能用嗎？”
“能不能用，”君長生替她繫好絨帶，結釦繞過她頸前時，他的指背很輕地擦過斗篷邊緣，沒有碰到她，卻讓那點晨涼忽然被擋在外面，“太醫院說了算。”
“那北安說了不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不能只坐著聽？”
他低眸看她一眼，像是被她這句逗到，又沒真笑出來，“皇后想問，便問。”
沈卿辭抱緊小手爐，終於滿意了一點。
暴君有時候很會哄人。不是甜言蜜語那種哄，是把她要的那一點位置，安安穩穩放在她腳下。
乾元殿內，北安使臣己跪在玉階下。
他額上有汗，身上還帶著長途奔波的風塵，腰間狼紋佩玉被取下放在一旁，顯得整個人都矮了半截。殿中兩側站著太醫院院判與鴻臚寺官員，劉承捧著密匣，神色比平日更肅。
君長生坐下後，先將沈卿辭安置在身側軟椅上，又把手爐塞回她懷裡。
“別涼著。”
沈卿辭小聲：“現在是問罪。”
“問罪也不耽誤你暖手。”他語氣淡淡。
北安使臣伏得更低，像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。
劉承開啟密匣。匣中鋪著三層冰蠶絹，一截瑩白如雪的蓮心躺在其中，斷口處以寒蠟封住，香氣很淡，像雪夜裡將化未化的一點清苦。
太醫院院判上前驗藥。
銀針、藥燈、細刀，一樣樣擺開。老院判鬢髮花白，動作卻利落，取下極薄一絲藥粉放入玉盞，滴入藥液後，盞中浮起淺淺銀光。
沈卿辭盯著那點銀光，指腹在手爐套上慢慢蹭了一下。
君長生看見了，低聲：“怕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她沒抬頭，“我是在想，它要是完整的，應該更亮。”
院判聽見這句，手中動作頓了頓，隨即叩首：“娘娘聰慧。此物確為千年雪蓮心無疑，只是……藥性折損過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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