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的視線落下來，先沒問藥，反而把她膝上的手爐往裡推了半寸。
“哪一株？”他聲音壓得低，像怕一句重了，就把她剛抓住的那點記憶驚散。
沈卿辭指腹蹭著爐套絨邊，努力往回想：“閱兵那日，北安使臣不是獻了十株百年參王嗎？我嫌庫裡藥氣太重，就讓劉承分了幾株出去。”
劉承立刻跪下：“回陛下、娘娘，確有此事。十株參王中，六株入娘娘私庫，兩株賞定北侯府，一株送太醫院備急，另有一株封在內庫藥匣。”
“備急？”君長生看向沈卿辭。
“我當時覺得太醫院總說沒有好藥，”沈卿辭慢吞吞道，“就順手給了一株。”
她說得很輕，像只是隨手把一塊糕點撥給旁人。
院判卻猛地抬頭，眼底亮了一下：“娘娘，那株參王可曾燻蒸炮製？”
劉承忙道：“沒有。娘娘當時吩咐，原封入庫，不許動根鬚。”
“取來。”君長生開口。
“慢著，”沈卿辭忽然伸手，輕輕拽住他袖口，“哥哥，別嚇著太醫院的人。他們走路快了，藥盒會顛。”
君長生垂眼看她那隻小手。
她抓得不緊，斗篷袖邊垂下來，遮住半截指節，只露出一點雪白的指尖。明明是在議藥，她卻還惦記藥盒會不會顛。
君長生抬手，隔著衣料把她指背壓了壓，“聽見了？”
劉承立刻會意：“奴才親自去，慢著取，穩著送。”
沈卿辭這才鬆開。
松到一半，袖口被君長生反過來虛虛勾住。不是握，像只是替她擋住殿裡的冷風。她怔了怔，假裝沒發現，眼睛盯著太醫院院判手裡的藥盞。
暴君有時候很會佔理。
也很會佔袖子。
半刻鐘後，參王送到乾元殿。
錦匣開啟的一瞬，一股清苦裡帶著暖甜的藥香散開。那株參王根鬚完整，色如淡玉，須尾細密如雪線，安安靜靜臥在黃綾上，竟比北安獻來的半株雪蓮心還要像一件舊年秘寶。
院判先淨手，再取銀針驗藥。針尖入須，片刻後浮出一層淺金色藥汁。
他呼吸一滯，忙換細刀削下一點參皮，投入玉盞。藥液暈開時，盞底先是泛白，隨即浮起溫潤金光，正好將雪蓮心那點清冷銀色托住。
沈卿辭坐首了些：“能用嗎？”
院判重重叩首，聲音裡壓著喜意：“能用！娘娘這株雖未至千年，卻根鬚全、火氣淨，藥性溫厚，正可補雪蓮心折損之溫引。若配南疆血蛛草，三日成丸，先逼殘蠱寒毒大半，應有七成把握。”
“七成？”君長生眸色仍冷。
院判額頭貼地：“若另一半雪蓮心在手，可至九成。如今只得半株，臣不敢妄言十成。”
沈卿辭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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