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替她攏被的手沒有立刻落下。
卿雲殿裡藥香未散，燭火隔著紗罩暈成一圈暖光。沈卿辭靠在軟枕裡，額角還有一點細汗，臉色比方才白，卻偏偏把眼睛睜得很亮。
像剛被苦藥欺負過，還要端端正正去討債。
君長生看了她片刻，終於將被角掖好：“你催？”
“嗯。”沈卿辭伸出手，捏住他袖口一寸，“哥哥先別發兵。”
殿外候旨的韓敘聽見這句，背脊微微一緊。
劉承也低下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君長生眼底冷意還未散：“北安敢拖藥，便該知道代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沒有鬆手，指腹慢慢撫平他袖口被自己捏出的摺痕，“可是打仗要爹爹出力。”
君長生眸色一頓。
“侯府剛查出孫氏，爹爹嘴上不說，心裡肯定不舒服。”沈卿辭小聲，卻說得清楚，“他守了那麼多年北境，回來還要看家裡藏著內鬼。哥哥讓他先緩緩，好不好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君長生看著她。她明明剛從藥力裡熬過來，手還沒什麼力氣，卻己經把定北侯、北境兵馬、北安王庭全放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不是軟弱。
是她開始知道，鳳印落下去之前，要看見印下的人。
君長生抬手，隔著薄被輕輕按住她腕側：“你想怎麼催？”
沈卿辭眨了眨眼：“寫信。”
“國書？”
“不。”她往軟枕裡蹭了半寸，像是想把自己坐得更舒服些，“寫家書。”
劉承手裡的拂塵險些沒拿穩。
君長生垂眸看她：“給北安國王寫家書？”
“禮多人不怪嘛。”沈卿辭一本正經，“我語氣甜一點，他們就不好意思裝聽不懂。”
暴君沉默了片刻。
沈卿辭看著他不說話，立刻補了一句：“哥哥不許笑。”
“朕沒笑。”他將她額邊沾溼的一縷碎髮撥開，動作很輕，“只是覺得，北安要倒黴了。”
這話說得太平靜，偏偏又像誇獎。
沈卿辭把臉偏開一點，捏著袖口的手卻沒松：“那你讓劉承拿紙。”
“用皇后箋。”君長生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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