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書院伴讀入宮時，玩屋的門一推開，先看見的不是飛行棋，也不是那架擺得整整齊齊的木刀小兵，而是牆上那封用金邊壓角、貼得端端正正的西梁王親筆道歉信。
宋梨第一個停住腳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顧寶珠跟在後頭，抱著自己的小冊子，也愣了一下。再往後幾個小公子原本還在低聲說昨日新學的策論，一抬頭，聲音全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“是信。”沈卿辭坐在矮榻邊，懷裡抱著小手爐，語氣很平常，“西梁王寫給我的。”
幾個孩子齊齊看向她。
有一個年紀最小的，張著嘴半天沒合上，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：“寫、寫給娘娘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這是西梁字吧？”另一個小公子湊近兩步，又不敢真靠太近，只站在原地仰著頭看，“臣……我看不懂。”
“我也看不懂。”宋梨老老實實承認，轉頭瞧那一排彎彎繞繞的字，越看越覺得稀奇，“它們怎麼長得像在打架。”
沈卿辭差點笑出來。
劉承在旁邊低著頭，肩膀都繃緊了，顯然也在忍。
“那就讓人念給你們聽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“去請昨日那個通譯來。”
“是。”劉承應聲退下。
孩子們還圍在牆邊，誰也不肯先走。方才那幾個小公子臉上的神情己經從震驚變成了認真，彷彿再多看兩眼，就能從那封信裡看出什麼了不得的玄機。
沈卿辭看著他們，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很輕的得意。
這種得意，不是朝堂上算贏糧草時那種穩穩壓住眾人的鋒芒，也不是逼得西梁低頭寫信的痛快。更像小時候考試得了滿分，偏還要裝作“不過如此”，結果一抬眼，發現全班都在看你。
還挺……有意思的。
沒一會兒，鴻臚寺通譯被領了進來，進門先行禮，目光一觸到那封道歉信，神色也微微一頓，顯然己經知道這是何物。
沈卿辭朝牆上一指：“唸吧，慢一點。”
“是，娘娘。”
通譯上前半步，清了清嗓子，按著西梁文一句句翻譯出來。前面多是國書裡那些恭謹辭令，什麼“冒犯天威”“悔不當初”“願修舊好”，幾個孩子聽得半懂不懂，卻都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首到唸到那一句——
“西梁王，謹向大昭皇后，致以最誠摯的歉意。”
宋梨啪地一聲拍了手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娘娘比我爹的上司還威風！”
顧寶珠也終於回過神，立刻低頭去翻自己的小冊子，握著筆一筆一劃往上記，邊寫邊小聲道：“這個得記下來。”
沈卿辭看她：“記什麼？”
“記今天。”顧寶珠抬起頭，聲音軟軟的，卻很認真，“以後翻日記，我就會想起，原來八歲也可以讓別國國王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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