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把書頁往君長生面前推了推，小木刀還壓在她腕邊，刀柄上的軟繩被她無意識繞住一圈。
“哥哥，你看這裡。”她聲音壓得輕，卻沒有慌，“鎮西王府舊部，西梁商隊，精鐵三千斤。這個數，不像尋常商貨。”
君長生垂眸，指節落在那枚半遮的簽押旁，沒有碰到她的手，卻把紙頁壓得很穩。
“不是第一次。”他道。
沈卿辭抬眼。
燈下，他眉骨投下一點淡淡的影，冷意不外露，只是目光落在舊案上時，像把多年塵封的賬冊重新翻開了口子。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剛才那一點小聰明，己經被他順手接住，又往更深處遞了半步。
“那還有？”她問。
君長生抬手，將她手邊快涼的茶盞移開，換了一盞溫的，“先喝。”
沈卿辭：“……”
查案也要插播溫茶。
她捧起杯子，小口抿了一下，故意把眼睛放回舊案上：“喝了。現在能查嗎？”
“能。”君長生把另一摞兵部舊檔推過來，語氣平靜，“但只看一刻鐘。”
“一刻鐘不夠。”
“那就半刻鐘後歇眼，再看半刻鐘。”
沈卿辭慢慢把杯子放下，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：“哥哥，你這是把一刻鐘拆成兩份，聽起來像給了很多。”
君長生翻開第一冊，淡淡應：“嗯，朕擅長。”
她被堵得沒脾氣，只好低頭看卷宗。
劉承很快奉旨去兵部調檔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幾隻灰封木匣被抬入卿雲殿，匣蓋一開，陳年紙墨氣便輕輕浮起來。沈卿辭皺了皺鼻尖，君長生己經把一方薄帕遞到她面前。
“捂著些。”
“我沒有這麼嬌氣。”她嘴上這樣說，手卻很誠實地接了。
帕子帶著淡淡沉水香，貼近鼻尖時，那股黴紙味被壓下去一半。沈卿辭低著頭，耳邊卻聽見他翻頁的聲音，沉穩，乾淨，像雨夜裡不急不緩的落子。
韓敘立在案側，將鎮西王在位十六年的西境商道記錄逐年擺開。
“永寧三年，精鐵三千斤。永寧五年，一萬二千斤。永寧八年，八千斤。”韓敘唸到後面，聲音沉了些，“至先帝末年，共計十二萬斤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白色八哥蹲在籠裡，也像知道這不是該插嘴的時候，只小小抖了抖羽毛。
沈卿辭指尖停在算籌上，一粒一粒撥過去。十二萬斤精鐵，若全做刀槍甲片，不是幾百親衛能消耗的數。
“哥哥，”她慢慢抬頭，“臨安鐵礦那邊，也有私挖。”
君長生看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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