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盯著那枚指紋，指腹慢慢蜷進袖口裡。
君長生先她一步合上比對冊，紙頁相疊的聲音很輕，卻把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壓住了。
“裴照生前任兵部郎中，”劉承跪在案前，聲音放得更低，“舊檔、軍器、商道批文，他都有權調閱。若他在裴氏伏誅前銷燬精鐵去向，兵部裡未必有人敢攔。”
沈卿辭抬眼：“所以不是死人作祟，是活人讓死人閉嘴。”
“嗯。”君長生把她面前那盞己經涼下去的茶挪遠，換了溫的，“先別碰卷宗。”
她看著他把茶盞推到自己掌邊，盞壁貼著手心，暖意一點點滲過來，剛才被“死人指紋”勾出的涼意，像被悄悄壓回去半寸。
“哥哥，”她捧住茶，沒有喝，“裴照撕掉的是去向，不是賬目。說明他們不怕我們知道有十二萬斤精鐵，只怕我們知道它在哪。”
君長生眸色沉靜，聽完才道：“韓敘。”
“臣在。”韓敘立刻上前。
他指節點在鎮西王舊部名冊上，“天牢裡還活著的鎮西王親衛，今夜重審。告訴他們，誰先開口，誰家中婦孺可免流徙。”
韓敘抱拳：“臣領旨。”
沈卿辭指尖在杯沿邊停了一下。她知道這不是心軟的時候，可聽見“婦孺”兩個字，還是輕輕垂了眸。
君長生像看見了，抬手把她斗篷邊緣被案角蹭歪的一處理平，“不必替他們難過。罪是他們犯的，路也是朕給的。”
“我沒有難過，”她小聲道，“我只是覺得，哥哥這次給的路，還算寬。”
“朕在你面前，自然寬些。”
話落得平常，像只是隨口一句。
沈卿辭卻低頭喝茶，杯沿擋住了半張小臉。熱氣浮上來，她睫毛被燻得輕輕一顫，連反駁“你本來也不寬”的話都忘了說。
殿角八哥忽然脆生生：“哥哥最帥！”
劉承差點把頭埋進地磚裡。
沈卿辭立刻轉頭：“這句不是我教的。”
“朕沒問。”君長生看她一眼，眼底冷意散了些，“心虛什麼？”
“我怕你遷怒一隻無辜的鳥。”
八哥挺胸：“大笨蛋！”
“它罵裴照。”沈卿辭十分自然地補上。
君長生低低應了聲：“準。”
這一點鬆緩沒有維持太久。
夜深時，韓敘帶著審訊供詞回到卿雲殿。外頭風冷，甲衣上帶著一點寒霜，他進殿後沒有先看君長生，而是把供詞穩穩呈到案前。
“陛下，娘娘，撬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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