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眼睛從賬冊移到輿圖上。石灣驛不在主路，平日只供巡道小隊歇腳，若無大軍經過，不該吃掉這麼多糧。
君長生沒有出聲，只把輿圖往她這邊轉了半寸。
那動作極輕，玄色袖口擦過紙邊，帶起一點墨香。沈卿辭正要伸手去按圖，他己先一步取了鎮紙壓住角落。
“別急，慢慢看。”
她指尖在半空頓了頓，又落回算盤上，聲音放輕：“石灣驛記一個。”
劉承看了眼君長生，見陛下無意打斷，才繼續往下念。
到第三摞時，沈卿辭又圈出青槐驛。
到第五摞，她在落雁驛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紅點。
三處驛站，分佈並不相鄰，可若用細線連起來，恰好圍住西北那座無名山谷的外圈。糧草從官賬裡出去，表面供給驛站，實際卻能沿偏僻山道送入暗谷。
沈卿辭看著那三點，忽然把令牌壓在輿圖中央。
金邊貼著紙面，映出一點微光。
“哥哥，”她抬眼，“武庫不是靠商隊養的，是靠朝廷自己的糧賬養的。”
殿內無人說話。
這比查出私運更冷。
有人拿大昭的糧，喂一座準備反咬大昭的暗庫。
君長生目光沉下去，卻仍先將她手邊的溫茶換了一盞，“繼續。”
沈卿辭捧住茶，熱氣貼上臉側，她心裡那點發涼的厭惡被壓住，思路反而更清楚。
“石灣、青槐、落雁，三處糧耗都虛高，但馬料沒有跟著高。”她用細筆圈住旁邊一列，“說明糧不是給過路隊伍吃的，是被人單獨運走。若查車馬，未必有記錄，應該看夜間開倉。”
韓敘恰在此時入殿，甲衣上還帶著外頭寒意。
他聽完最後一句，拱手道：“娘娘的意思，是先斷這三處暗供？”
“不是斷。”沈卿辭搖頭，“突然斷糧，他們會知道露了。讓驛站照常出賬，但糧車換成我們的人。能跟到谷外，就跟；跟不到，也能摸清接糧的人。”
韓敘眼底掠過一絲讚許：“臣這就佈置。”
君長生卻看著她手中的筆。
她握得久了，小指指腹又泛起一點淺紅。他伸手過去，沒有奪筆，只用指節輕輕抵住筆桿末端，替她卸了些力。
沈卿辭微微一僵。
燈影落在兩人之間，筆桿一頭在她掌心，一頭被他穩住。距離不近，卻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，把呼吸也牽得慢下來。
“手痠了就停。”他聲音壓低。
“沒有酸。”她嘴硬，手卻很誠實地鬆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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