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捏著金邊令牌的手頓住，令牌邊緣抵在掌心，涼意隔著細細一線金，像從紙面鑽進來。
君長生先看她。
不是催，也不是替她定奪。他只是將案上快散開的驛報壓平，又把溫茶往她手邊挪了半寸。
“卿卿，”他聲音低而穩，“你說。”
沈卿辭抬眸，正撞進他垂落的目光裡。燈火映在他瞳底，冷意被壓得很深，偏偏落到她身上時，像有一層極薄的暖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茶，茶水溫熱，剛好把喉間那點幹意潤過去。
“搬回來太遠，”她慢慢開口，“留著太危險。”
韓敘立在案前，甲衣上還沾著夜寒，聽見這句，神色微動。
“若押運回京，路上要派兵護送，訊息藏不住。若留在山谷，哪怕封了入口，也會有人惦記。”沈卿辭把令牌放到輿圖上，金邊壓住那處無名山谷，“五萬套甲兵，不該再有第二個主人。”
君長生看著她，“所以？”
“燒了。”她聲音不高，卻很清楚，“原地焚燬。山谷外做山火遮掩，火器營控火，禁軍封路。守衛活捉，武庫不留。”
劉承手裡的拂塵輕輕一晃。
五萬套甲兵。
那是能讓邊境翻天的東西，也是能讓無數人紅眼的鐵。她說燒時，睫毛只是輕輕垂了一下，像心疼，卻沒有遲疑。
君長生抬手，指節在令牌旁停了停，“心疼？”
“心疼鐵。”沈卿辭很誠實，“但比起讓它們穿到叛軍身上，還是燒了省心。”
“好。”君長生唇邊有一點極淡的弧度，轉瞬被冷靜收回，“韓敘。”
韓敘俯身：“臣在。”
君長生將那份驛報推過去，“傳令西北。火器營控谷，禁軍拿人。甲兵、弩機、藏兵槽，一件不留。”
“臣領旨。”
沈卿辭忽然補了一句：“別燒糧倉。”
韓敘一頓，抬眼。
“山谷附近若有民戶，糧不能毀。”她指了指輿圖邊緣的村落標記，“叛軍的甲可以燒，百姓過冬的口糧不行。”
君長生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，停了片刻。
她說這話時，手還按著令牌，指節小小的，臉頰被殿中炭火烘得軟白，可落在圖上的那一點，卻穩得像壓住了整座山。
他伸手，把她被茶盞熱氣燻溼的袖角撥開，“記得這麼細？”
沈卿辭下意識往回縮了一點，又覺得自己躲得太明顯，便裝作去拿蜜餞。
“我只是怕你們一把火燒過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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