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尖落下時，她指節微微用了力，朱痕比前幾筆都深。
君長生伸手抵住筆尾，替她穩住，“別把紙戳破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她嘴硬，目光卻沒離開那三個字，“姓吳，能接觸禮部文書，又與馮安連上線的人，不多。”
韓敘沉聲道：“禮部侍郎，吳衡。”
“馮安傳宮紙，吳衡遞假章。”沈卿辭把硃筆放下，“君明鄴出逃，不是臨時救人，是早就鋪好了路。”
君長生看著她。
小姑娘被斗篷裹得嚴嚴實實，懷裡抱著手爐，聲音不高，卻把幾條暗線一根根捋清。她不是不害怕死人，也不是不厭惡這些陰冷手段，只是越到這種時候，越知道該先抓住哪一處。
他抬手，替她把滑到腕邊的袖口折回去，“今晚收網。”
沈卿辭抬頭：“馮安和吳衡一起拿？”
“一起。”君長生淡聲道，“放線夠久了。”
韓敘抱拳：“臣領旨。”
夜色很快壓下宮牆。
禁軍分兩路出宮，一路奔兵部馮安私宅，一路首抵禮部侍郎府。卿雲殿內燈火未滅，沈卿辭坐在暖榻邊，手邊放著那本賬簿，金邊令牌壓在封皮上，像一枚安靜的釘。
君長生批完最後一封摺子，見她還盯著殿門，便把溫水遞過去，“等訊息也要喝水。”
“哥哥，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現在像會說話的太醫院？”
“太醫院不敢逼你喝完。”
沈卿辭默默接過杯子，喝了一小口，又抬眼瞧他：“那哥哥敢？”
他俯身將杯底託穩，聲音低了些，“朕不敢逼，只敢哄。”
杯沿貼著她唇邊停了一瞬。
兩人離得不算近，可他袖口的沉水香順著熱霧漫過來，輕輕繞在她鼻尖。沈卿辭握杯的手指蜷了蜷，想退，又被杯壁溫度留住。
她只好低頭，把剩下半口喝完。
君長生這才鬆開杯底，指節擦過她的披風絨邊，很快收回。
像是不經意。
可那一點衣料摩擦聲，在靜夜裡偏偏清晰得要命。
殿角八哥忽然喊：“哥哥最帥！”
沈卿辭立刻把杯子放下：“它誇你哄水哄得很熟練。”
君長生看著她，眼底冷意散了些，“也誇你喝得乖。”
她耳廓被熱霧燻出一點淡粉，裝作沒聽見，低頭去撥手爐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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