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的手指在手爐蓋上停了一下。
君長生先看她,沒問怕不怕,只把她膝邊滑下去的披風往上攏了半寸,“先坐穩。”
“我坐得很穩。”她嘴上應著,眼睛卻落到輿圖西境那一片,“十萬這個數,不對。”
韓敘一怔:“娘娘?”
沈卿辭抬手,指腹點在西梁邊境往內三百里的糧道上:“他們上次陳兵雁門關,糧草己經短過一次。若真要集結十萬,至少要提前兩月轉運軍糧,可我們截到的商道賬冊裡,西梁近月大宗糧車少了三成。”
君長生把溫茶遞到她手邊,杯壁在他掌心裡轉過一圈,才落進她小小的手窩,“慢慢說。”
茶水的熱意從瓷壁裡透出來,剛好壓住她掌心那點涼。
沈卿辭低頭抿了一口,才繼續道:“他們不是沒有兵,是養不起十萬兵。按西梁現有糧草,能穩住的實戰兵力,大概三萬上下。”
劉承在旁邊聽得背脊都首了些。
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來,未必有人信。可沈卿辭前些日子剛算破過西梁糧草短板,又親手燒了五萬套甲兵。如今她坐在燈下,小披風裹著肩,聲音軟軟的,卻像把一枚釘子釘進輿圖裡。
韓敘沉聲道:“若只有三萬,為何故意放出十萬的風聲?”
“逼我們急。”沈卿辭把茶盞放回案上,“商道斷了,西梁貴族先受不了。他們若只遞國書求和,會顯得低頭太快。可若擺出十萬兵馬,大昭一旦先動刀,他們就能說是被迫應戰,再順勢談條件,要我們重開商道。”
“以戰逼和。”君長生淡聲接過。
“嗯。”沈卿辭點頭,“而且他們不是真想打。真打的話,不會讓君明鄴先跑來定北軍大營潑髒水。他們要的是大昭內亂、邊境緊張、朝中主戰主和互相扯皮。”
她說到這裡,眉心輕輕皺了一下。
下一瞬,君長生抬手,用指背隔著帕子輕輕碰了碰她眉間,“別皺。”
沈卿辭愣住。
那一下很輕,像怕驚著她,又像只是順手替她撥開一粒落灰。可他的袖口擦過她披風絨邊,沉水香貼著茶霧漫過來,近得讓她一時忘了接話。
她慢吞吞往後縮了一點,欲蓋彌彰地抱緊手爐:“我是在想軍務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他收回手,語氣從容,“軍務也不許把自己想成小老頭。”
殿角八哥撲稜翅膀:“哥哥最帥!”
沈卿辭立刻瞥它:“現在不許插嘴。”
八哥歪頭:“大笨蛋!”
劉承低頭忍笑,韓敘也把視線壓到輿圖上。
君長生眼底掠過一點淡淡的笑,隨即斂了回去,“明日朝會,你來說。”
“我?”沈卿辭抬頭。
“你算出來的。”他把金邊令牌推到她手邊,“自然由你按住這場仗。”
按住這場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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