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辭拿出三色絲帶，一條系青燈，一條系裴氏，一條系何崇保下的人。
她把三個名單攤成半個桌面，指尖從趙安滑到陳續，又落在何崇名下，最後把重合名字一一圈紅。
“七成。”她數到最後，硃筆停在紙面，指尖沾到紅墨，“這些人不是同夥就是同學，差別只在交沒交束脩。”
劉承腿一軟，扶住旁邊書架：“娘娘，七成啊，朝堂這鍋粥裡，他至少撒了半袋沙子。”
“難怪青燈暗線、裴氏白虎、大理寺判案，招式不像一家，尾巴卻長在一處。”沈卿辭抽過空白宣紙，開始畫線，“他們不用天天見面，只要學過同一套規矩，就能往同一個坑裡填土。”
君長生站在她身側，看著紙上那張關係圖慢慢成形。
白雲先生在最上。
太后、裴嵩、青燈暗線分成三條枝幹。
陳續、趙安、何崇這些名字像蟲子一樣掛在枝幹末尾，紅圈一個接一個，越看越扎眼。
沈卿辭用硃筆在“白鶴鳴”三個字外畫了一個大圈，墨痕重得快透到紙背：“我們以為拔掉了三棵毒草，但根還在。”
君長生伸手按住那張圖，掌下紙面被壓得微微起皺：“根在太學？”
“未必在太學。”沈卿辭抬眼看他，睫毛上沾了一點燭灰，“但太學肯定有人替他守門，不然君承安他爹不會只記到那個方向。”
劉承翻到檔案末頁，忽然抽出一張夾紙：“還有一件事，白雲先生最後一次公開現身，是三年前在江南臨安講學。”
沈卿辭手中硃筆停住。
君長生目光落在陳續的名字上：“陳續就任臨安通判，也在三年前。”
劉承後背貼上書架，木架被撞得輕輕一響：“娘娘，這也太巧了，巧得像御膳房說點心剛好少一盤。”
沈卿辭把陳續名下那條紅線拉到白雲先生處，紅墨拖出一道長痕：“不是巧，是有人先撒網，再放魚。”
君長生把臨安卷宗壓到她面前：“繼續查弟子名錄。”
沈卿辭翻開白雲先生弟子名冊，前面名字清清楚楚，越到末尾，墨色越亂。
最後一行被人用濃墨劃掉，黑成一團，像有人拿筆狠狠捅過紙面。
她把名錄舉到燭火前，眯著眼看了片刻：“這裡有三個字。”
劉承湊近一步，鬍子差點碰到火苗，嚇得忙往後縮：“奴才只看見一坨黑，像糊鍋底。”
沈卿辭沒理他，把紙角慢慢靠近火光。
熱氣捲上紙面，被濃墨遮住的舊痕一點點浮起來，三道淡淡的筆畫先露頭，隨後連成一個完整名字。
周逢春。
三天前，國子監祭酒親手捧著黃花梨木匣，將那副算籌牌送進了卿雲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