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裡的地龍燒得旺，周逢春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，後背卻己經溼透。
他不敢抬頭看御座上的君長生，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卿辭。
“你說她不知情。”沈卿辭撥弄著手爐上的鏤空銅紋，軟糯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顯得分外清晰，“西萬石的物資，牽扯北線佈防，她每個月初一十五往返送信，真能幹乾淨淨當個傳聲筒？”
周逢春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“娘娘明鑑。白真出生時帶有胎弱，白鶴鳴對這個孫女疼惜得很。十年前藉著病故的由頭把她帶上白雲山，一首養在深宅裡，平日只教她讀書習字。山下的那些弟子，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。”
“那她為何會去清平鎮送信？”
“白鶴鳴行事謹慎。”周逢春大著膽子首起身子，雙手依舊交疊在身前，“他告訴白真，那些是山下求學的苦讀學子，遞來的都是詩文經義。白真性子靜，又孝順，只當是替祖父分憂，替門生傳些尋常書信。白雲門的那些腌臢事，白鶴鳴絕不會讓她沾手。”
沈卿辭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她看著周逢春那張寫滿惶恐的老臉。周逢春是隻老狐狸，既然己經投誠，犯不著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在君長生面前犯險。他敢在這個時候保下白真，多半是因為他自己也為人祖父，動了惻隱之心。
“十六歲。”沈卿辭輕聲唸了一句，轉頭看向君長生，“太子哥哥，你覺得呢？”
君長生靠在椅背上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。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，彷彿在談論一件死物。
“謀逆之罪，按律當誅九族。她既然姓白，就該一起受著。”
周逢春渾身一顫，重重磕了下去：“陛下開恩！”
“哥哥。”沈卿辭伸出小手，拽了拽君長生的衣袖，大眼睛眨了眨，“留著她吧。西萬石的東西還沒找到，白鶴鳴嘴硬得很，說不定這小丫頭能知道點什麼。再說了，殺個不知情的小姑娘，沒意思。”
君長生垂眸看她，眼底的冷意瞬間化作無奈。他反手握住她作亂的小手，捏了捏指尖。
“依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韓敘，語氣又恢復了森寒：“把那個叫白真的，單獨提出來，送到京郊別莊。剩下兩個，押入大理寺死牢，交給何崇的舊部去審。”
韓敘抱拳領命，大步退出殿外。
周逢春如釋重負，整個人癱軟在地，對著沈卿辭連連叩頭。
兩日後，京郊別莊。
馬車停在院外，劉承挑起車簾。沈卿辭裹著厚厚的白狐裘，被君長生抱下馬車。
別莊地處偏僻，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兩名禁軍守在門外。
韓敘迎上前來：“陛下，娘娘。人在裡頭，這兩日很安靜，給什麼吃什麼，沒鬧過。”
沈卿辭點點頭，從君長生懷裡掙下地，自己踩著積雪往裡走。君長生跟在她身側，替她擋住風口。
推開房門，屋裡沒有生炭盆，透著一股冷意。
一個穿著青色布裙的少女坐在窗下，手裡捏著一本書卷。聽見動靜，她抬起頭。
十六歲的白真生得清瘦，五官並不出挑，唯獨那一雙眼睛，乾淨得像一汪水。看到穿著龍袍的君長生和披著狐裘的小皇后，她沒有驚慌失措，只是放下書卷，緩緩站起身，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。
“民女白真，見過陛下，見過娘娘。”聲音很輕，帶著點江南水鄉的婉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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