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嚎啕大哭，只是無聲地流淚，瘦弱的肩膀輕輕抽動。
沈卿辭最怕看人哭，尤其是一個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的小姑娘。她皺了皺眉。
“哭什麼？我還沒定你的罪。”
白真拿袖子擦了擦眼淚，抬起頭，聲音發顫。
“民女……民女真的不知。祖父說，那些都是有才學的貧苦書生，買不起紙筆，只能用飛鴿傳書。民女每個月初一十五，把他們傳來的紙條收好，原封不動地交給祖父。祖父再把回信寫好，讓民女放回去。”
“你沒偷看過？”
“祖父教導，非禮勿視。”
沈卿辭嘆了口氣。她信了。
白鶴鳴那樣的老狐狸，怎麼可能把真正的底牌交給一個心思單純的孫女。白真只是一顆被矇在鼓裡的棋子，用來迷惑外人的視線。
“知不知道你祖父做過什麼？”沈卿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白真搖頭，眼淚又落了下來：“民女不知。祖父被抓那天，民女還在清平鎮的院子裡等信。後來官兵衝進來，民女才知道，祖父犯了彌天大罪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什麼，眼神變得有些迷茫：“只是……祖父臨進山前，曾對民女說過一句話。”
沈卿辭精神一振：“什麼話？”
白真咬了咬嘴唇，聲音很輕。
“祖父說，以後不要再讀史書了。”
以後不要再讀史書了。
沈卿辭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。白鶴鳴是個文人，一輩子鑽研經史子集，門下弟子無數，為什麼會在生死關頭，讓最疼愛的孫女不要再讀史書？
史書裡，藏著什麼他不願意讓孫女看到的東西？
君長生站在一旁，冷冷地看著白真：“就這一句？”
白真被他的眼神嚇得瑟縮了一下，連連點頭：“就這一句，民女不敢有半字隱瞞。”
沈卿辭站起身，理了理狐裘的領口。
“行了，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。缺什麼短什麼，跟門口的守衛說。只要你不亂跑，沒人會難為你。”
白真跪在地上，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：“多謝娘娘不殺之恩。”
走出別莊，寒風迎面撲來。
君長生把沈卿辭抱進懷裡，大步走向馬車：“一個丫頭片子，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她不一樣。”沈卿辭把臉埋在君長生溫暖的胸膛裡，悶聲悶氣地說，“她是被白鶴鳴護在羽翼下的。白鶴鳴壞事做盡，卻把最乾淨的一面留給了孫女。那句‘不要再讀史書’，絕對不是隨便說說的。”
回到卿雲殿，天己經完全黑了。
沈卿辭洗漱完畢，靠在床頭。她讓劉承拿來紙筆，把白天白真說的那句話，端端正正地寫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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