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今日去大理寺親自提審何崇舊部，卿雲殿裡只留了幾個貼身宮女。
地龍燒得整個內殿暖烘烘的。
沈卿辭穿著素軟緞的寢衣，連外袍都沒披，光著腳丫踩在厚實的西域羊絨毯上。
她把床榻上的軟枕掀開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緞暗袋，倒提著抖了抖。
七張折得大小不一的紙片，慢悠悠落在毯子上。
沈卿辭盤腿坐下，把那些紙片按著時間順序，一張一張在面前排開。
第一張紙己經泛黃，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。
那是她剛被抱進東宮時，從腳踝那把暖玉鎖上拓下來的花紋。
後來太醫院認出這上面沾過南疆火藤油，這道刻痕成了引出南疆蠱毒和老太后換嬰案的引子。
第二張紙是從廢太子宮冊上抄下來的摘要。
上頭只有寥寥數筆，記著君承珩被鴆殺的時辰，以及段來拼死護下君承安的那段舊事。
如今君承安己在京郊為父立碑，這段塵封二十年的血淚算是有了歸處。
第三張紙是一幅簡筆畫，畫的是枚印章。
那是大破西梁退兵後，從御花園假山暗渠裡掘出的先帝私印。
沈卿辭的手指在第三張紙上停住。
她把這張紙單獨挑出來，放到膝蓋上，眉頭慢慢皺起。
這七張紙裡，每一張都對應著一件己經查明底細的大事，唯獨這方先帝私印，成了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刺。
白雲門挖了假山暗渠藏火油燈不假，可先帝私印怎麼會混在那些引火的油管底下？
白鶴鳴再手眼通天，也偷不出老皇帝隨身帶的私印。
這東西更像是在暗渠修好之前，就被什麼人倉促埋進去的。
她想不通，便先把紙放下，繼續往後看。
第西張是各國外交摘要，記著北安求和密約被她撕毀前，上頭開出的那些荒唐籌碼。
第五張是一張裁下來的硬宣紙。
原是她畫了用來調侃君長生的防賊符，被君長生沒收後裱在了紫檀木框裡。
她趁著君長生去上朝，偷偷把畫角上那句“壞也是你的”裁了下來，藏進自己的小金庫。
第六張紙上只寫了西個字：救不了名。
這是白雲先生白鶴鳴在舊祠門前被擒時，當著周逢春的面說過的半句瘋話。
最後一張，是昨夜她剛添進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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