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會把全部底數交給一個弟子。”沈卿辭把冊子推到君長生面前，“你手裡有太后舊年的南疆線，他知道春分動手，我知道遺錄裡這句話，三樣湊一起，才拼出整塊圖。”
君長生的手指壓在“火藤印”那兩個字上，壓出一道淺痕：“他己經把油運進京城了。”
“不止運進來了。”沈卿辭抬手指向自己腳踝，“這塊玉離火油的味道近到能被激出溫熱，說明那批油離卿雲殿不遠，八成就在廢景殿附近的第七節點周圍。”
劉承的臉唰地白了：“娘娘，那咱們還等什麼，趕緊派人把廢景殿翻個底朝天！”
“不能翻。”沈卿辭搖頭，語氣軟，卻壓得很穩，“大搜一動，白鶴鳴立刻知道咱們摸到了油的味，他連夜就能換地方，前面查的三十七個據點全得重新算一遍。”
君長生盯著她：“你想怎麼辦？”
“把這塊玉當活引。”沈卿辭把腳踝往前伸了半寸，玉鎖的光在燭火下輕輕晃，“它離油越近越燙，離得遠就涼下去，不用大動作，順著熱度一點摸過去就行。”
“拿你自己當探子。”君長生的聲音沉下去。
“不是我，是它。”沈卿辭拍了拍那塊玉，“哥當年非要拴上這東西，說不許我亂跑，現在正好派上用場，你總不能嫌它太好用。”
劉承在旁邊聽得手都在抖，硬把那句“糕點變探子”憋回去，沒敢說出口。
周逢春這時候插進來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陛下，娘娘，若真是火藤印那批油，試燃比正式點火危險性小得多，白鶴鳴十有八九會先在廢景殿附近小範圍試一次，確認暗渠能不能通到七個節點，春分未必是唯一的日子。”
沈卿辭點頭：“所以時間比我們想的更緊，他這會兒說不定己經在探路了。”
君長生沉默片刻，把廢太子遺錄合起來，轉頭對韓敘道：“你先帶兩隊人清出一條路，走御花園西側，不許惹眼，不許驚動其他人。”
韓敘抱刀行禮，抬頭前又遲疑了一瞬：“陛下，火器營現有的西隊人手，要不要先調一隊回來，防著廢景殿那邊真出岔子？”
“調。”君長生答得乾脆，“人不用多，動作要穩，寧可慢，也別惹眼。”
“末將明白。”韓敘退步出門。
“劉承。”君長生又看向他，“今晚這裡的動靜，一個字都不許往外漏，連當值的小太監也不許知道原因。”
劉承忙不迭點頭：“奴才現在就去把嘴都堵上。”
沈卿辭想自己站起來，腳剛落地，膝蓋就被君長生的手臂一把攔住。
“步輦。”他語氣不容商量，“你只能坐著，孤抱你上去，或者牽著你走，你敢自己邁第二步，孤就把玉鎖摘了，看你還怎麼當探子。”
沈卿辭瞪他一眼，卻沒頂嘴，乖伸手讓他抱起來：“哥哥，你威脅我的時候，比審犯人還狠。”
“審犯人孤還留三分。”君長生俯身把她一把抄進懷裡，手臂穩穩托住她後背，將她放進步輦軟墊裡，替她掖好毯子，“你沒有那三分。”
步輦被抬起時，沈卿辭低頭看了一眼腳踝，玉鎖的光比方才又亮了一點，暖意順著皮膚往上爬，不燒，也不退。
韓敘先行清道，火把壓得很低，御花園的夜色被一點點挑開，草葉上的霜結成一層薄殼，被腳步踩得咯吱響。
沈卿辭的注意力跟著玉鎖的熱度移動，越走近御花園西側，那點暖意就越沉，腳踝那片皮膚底下，跟貼了一層薄炭沒什麼兩樣。
“往那邊。”她抬手指向假山旁的一小片空地，去年冬天有一頭走脫的白鹿曾在那裡踢松過一塊金磚，宮人當時只當是野物撒野，隨手墊了新泥，沒人再去細看。
步輦停在那塊金磚前，暖意猝然竄得更急，沈卿辭抓住扶手的手指收緊，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，玉鎖的光第一次亮得晃眼。
最熱的地方，不是廢景殿，是那塊被白鹿踢松過的金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