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盒被劉承端著下階,盒蓋一開,辛辣油味衝出來,前排幾人趕緊捂鼻子。
“春祭紙燈一百零八盞,三十七盞夾火藤油,”嗓門不高的劉承,把每個數字唸的清楚,“太廟祭器庫七環總閥,第三環引火線己斷,江南節點抓十一人,西南七人,東嶺西人,雲州十人,北線伏兵二十三人,糧,鐵,藥,馬,賬冊在此。”
禮部尚書的笏板壓低了半寸。
宗室裡有人硬著頭皮道:“可皇后夜入太廟,終究驚擾先祖。”
簾後,茶盞被沈卿辭放回小案,瓷底磕出一聲輕響。
“先祖若真能開口,第一句該問,誰把火油塞進春祭紙燈。”
殿中沒人接話,出列的周逢春撩袍跪下道:“臣周逢春,原國子監祭酒,曾受白鶴鳴矇蔽,今以身家作證,白雲門借國子監傳令,扣三十七戶貧寒家眷,逼內舍學子看守七處節點,太廟紙燈一案,非皇后亂祭,是白雲門借祭行火。”
“周祭酒,你可知這話一齣,國子監百年清名,”有老臣吸了口氣。
周逢春抬起頭,額頭貼過地磚,沾了一點灰道:“清名若靠遮醜,便不是清名,臣請陛下徹查國子監,先救人,再談名。”
“昨夜查賬的人在,拆燈的人在,守祠官也在,誰不信,可以當殿驗油。”百官被沈卿辭隔著珠簾看向,孟準站在柱子旁,筆尖沒停。
第二隻木盒被劉承開啟,裡面是紙燈夾層,引火線,火藤油封瓶。
“諸位要祖制,我也要,”童音隔著簾子傳出去,軟,卻穩,“太祖建龍脈,是為養兵護民,不是為讓後人跪著看糧倉被燒。”
宗室佇列裡,一箇中年王爺咳了一聲,沒再提太廟。
沈卿辭繼續道:“若誰覺得祖宗臉面比活著的邊軍糧草更要緊,可以把自家糧倉捐出來給北境,我讓劉承給他單開一張紅榜,貼在宮門最中間。”
劉承低頭憋了半天,肩膀輕輕抖了一下,又趕緊端正站好:“奴才備紙。”
“還有誰要參皇后動太廟?”群臣被君長生看向,殿裡有人把笏板藏回袖裡。
無人出列,御案被他指尖點了點:“那就議國子監,白雲門門生名冊,今日午後送刑部,都察院,國子監三處會審,周逢春暫留宮中作證,孟準全程記錄。”
朝會散後,宮門告示處擠滿了人,劉承親自帶內侍貼榜,第一張寫太廟火油紙燈數,第二張寫七節點保全賬,第三張寫被扣家眷救出名冊。
有個商販探頭念:“三十七盞油燈,這要真點著,太廟還不燒塌?”
旁邊老兵捏著榜角看北線那行,眼圈發紅:“糧車保住了,北境今年能吃上。”
劉承聽見這句,拍了拍榜紙:“看清楚,是皇后查賬查出來的,不是夜裡亂闖。”
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:“可她才八歲……”
劉承轉頭:“八歲也比把火油往祖宗腳下塞的人強。”
暮色壓到宮牆時,乾安殿裡終於安靜下來,沈卿辭靠在軟墊上,手裡還握著那份宮門抄告,眼皮快撐不住,手裡的紙被君長生抽走,替她蓋好薄毯:“今日贏了一局。”
“只是一局,”沈卿辭閉著眼,嘴裡還不肯閒,“白鶴鳴要打我的名,宮門這邊按住了,他會換地方。”
宮門告示貼出的當晚,太學門前也多了一張無名檄文,題頭八個字,墨還沒幹,《八歲皇后動太廟論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