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從不單獨出行，”鄧維深頓了兩息，“先生身邊跟了個老僕，二十幾年了，從來不說話。”
“啞的？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天生，反正沒人聽見過他開口，門裡的人都叫他“無聲”。”
劉承站在旁邊，目光往南門記錄那行字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，把手裡筆尖壓低，沒有落字。
鄧維深被押了出去，腳步聲磕磕絆絆沿廊消失，書房裡安靜下來。韓敘把南門記錄重新看了一遍，皺著眉頭念出最後那行：“隨行有啞僕一名，體型偏高，面蒙布巾。”他把冊子擱回去，“光這個，比對不出什麼。”
“去書架右側，”沈卿辭抬手指了指，“君承安送來的那本手抄冊，《廢太子遺錄》，裡頭有一段寫白鶴鳴身邊之人，找出來念給我聽。”
韓敘從書架上翻出那本冊子，紙張發黃，字寫得小而密，翻了七八頁才停住，抬起頭，唸了出來：“先生門下有一無名老僕，隨侍二十載，從不發聲，善識路辨向，據聞曾為前朝驛卒，通南北官道走法。”
韓敘把冊子合上。
沈卿辭把南門記錄壓在桌上，盯著“啞僕”二字看了兩息，手指在那行字旁邊輕輕按了一下：“前朝驛卒，通官道走法。”
“白雲山方向有幾條路？”她抬起頭看向韓敘。
“官道一條，山道兩條，另有一條舊驛路，前朝走貨用的，現在荒了，沒人走。”
“他走舊驛路。”沈卿辭把草圖抻平，手指從南門出發，繞開官道，沿舊驛路那條虛線划過去，“官道快，舊驛路穩，換了藥商身份出城的人，不會走容易被人記住的那條。”
劉承把小冊子翻到新的一頁，提筆停在紙上：“娘娘，舊驛路到白雲山腳，走得慢要多久？”
“一日半，”韓敘答，“卯時出城，現在離他出發將近十個時辰，走到一半多一點。”
“追得上。”沈卿辭把草圖往韓敘那邊推過去，“但不能現在動，他身邊跟著認路的人，若後頭有動靜，隨時能鑽進山裡，追不著的。”
“那就等他進山？”
“等他進白雲山。”她手指點了點山腳位置，“他回白雲山，是要收門生，穩住還散在外頭的那幾條線，他不會在山裡久待，待久了越危險，他知道的。”
韓敘把草圖收起來，“末將去備人手。”
“不用多，要快，要輕，”沈卿辭靠回椅背，嗓音不高，“帶得了他那個無聲老僕的人，得挑手穩的，不能打草驚蛇。”
韓敘抱拳退出去，靴底聲在廊外拐了個彎就沒了。
劉承把筆放下，往爐邊挪了半步，低著頭，嘴裡嘀咕了一句：“娘娘，白鶴鳴跑了一日，咱們今夜才摸清路線，這時間差……”
“不算差，”沈卿辭把茶盞端起來，溫度己經涼了半截，還是喝了一口，“他以為京城這邊還在亂，他不知道趙文清被帶走了，不知道廖荷的線被盯死了，他出城的時候，以為身後還有人替他撐著。”
劉承這才把嘴邊的話咽回去。
“他往白雲山走，是要善後，不是要逃，”沈卿辭把茶盞擱回去，“逃的人走得乾淨，善後的人才會留印子。”
南門記錄還壓在桌上，燈火把那行字照得清楚，“啞僕”兩個字在紙面上安安靜靜，像埋進去的一根釘子。
沈卿辭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壓在紙角，沒有移開。
君承安手抄冊裡那句“通南北官道走法”，繞了一圈，最後落在這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