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長生把信收進護腕內側，面朝韓敘：“押白鶴鳴回京，嘴堵活的，手銬死的，火器營押運。”
韓敘領命。
白鶴鳴己被兩名龍武衛扣住雙肩，從祠內帶出來時沒有掙，腳拖在青石上。路過段來被抬走的那片血跡時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嘴唇抖了抖，沒出聲。
君長生沒有再看他。
翻身上馬前，他把護腕邊緣按緊了一分。
回京走的官道，快馬連換三驛，天蒙亮時宮門己開。
卿雲殿裡燈還亮著。
沈卿辭歪在榻上，膝蓋上擱著茶盞，半杯沒喝完的溫水。聽見廊外甲葉碰撞的聲音，她眼皮掀開半截，沒有起身。
君長生推門進來，一身夜露帶著山上的松脂氣，甲冑未卸，靴底碾著石磚響了兩步。
“活口帶回來了？”她問。
“段來活著，白鶴鳴押入慎刑司。”
沈卿辭把茶盞擱到矮几上，看見他護腕內側鼓出一截紙邊。
她沒問。
君長生站在案前，兩手按著桌沿，甲片刮在木面上留下細痕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把護腕鬆開，從裡面取出那封舊信。
油紙包裹完好，封蠟暗沉，封皮六個字規矩矩。
吾兒承安親啟。
劉承守在門外，聽見裡頭沒動靜，把門簾拉實了。
君長生拆封蠟時手法很慢，指甲沿蠟邊滑開，紙頁抽出來，展平在燈下。
信只有一頁。字不多，筆畫工整，像寫奏摺的人改了習慣，一筆一劃落得鄭重。
沈卿辭坐在榻上，隔著五步遠，看不清字，也沒有湊過去的意思。她把腳縮排裙襬底下，手指繞著袖口的線頭慢慢轉。
君長生讀信。
紙頁在燈下微發黃，墨色濃淡均勻，寫的人沒有塗改，連一個墨點都沒有多。
開頭稱呼很短：安兒。
下面一段寫的是交代。
“汝父罪名皆誣，然朝堂之上無人為我辯。段來若能尋到你，將此信交付，你便知，你父本名君承珩，曾為大昭儲君。此事你知即可，不必與任何人提起。”
第二段寫的是叮囑。
“吾兒切記三件事。不入京，不報仇，不姓君。天底下能活著的路很多，不必走回這條。你父走了一趟，夠了。”
第三段很短，字比前面略小，紙尾留白不多，像是寫到最後才加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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