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差一刻，宗人府檔案官捧著一隻漆匣走進乾安殿，兩腿在發抖，匣子護在懷裡跟抱孩子似的。
匣上封條三道，蠟印完好，建昭三年的字樣被歲月啃得發黃。
“擱這兒。”君長生從早膳的碗碟間抬起頭，筷子擱在碟邊，粥只動了兩口。
檔案官把匣子放到御案正中，跪下去就不起來，額頭貼著地磚。
“封條，朕自己拆。”
三道封條斷開時聲音很脆，蠟屑落在摺子上。匣蓋開啟，裡面襯著絹布，絹佈下是一冊玉牒，封皮題“皇子宗支”西字，右下角用硃砂印了年份。
君長生翻開第一頁，目光往下掃。前三頁是他那些兄弟，按序排列，字跡端正，印章齊全。翻到第西頁，紙面上出了一塊墨斑，比指甲蓋大一圈，像有人蘸了濃墨往上塗，把底下的字壓死了。
旁邊空白處還有刀刮的痕跡，紙面薄了一層，底下的筆畫隱透出來，認不全。
“這一頁。”他把玉牒翻過來平鋪在案上，指腹按住墨斑邊緣。
檔案官跪著往前挪了兩寸，抬頭看了一眼，臉上血色退了乾淨：“回陛下，此處……建昭三年奉旨塗銷，原錄為……”
“君承珩。”
檔案官把頭埋下去，不敢接。
“起來，”君長生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，“把塗銷的字，照原樣復原。”
檔案官膝蓋磕在磚縫裡，聲音碎得像紙片：“陛下，宗人府規制，塗銷須三道旨意方可復……”
“朕的旨意不夠？”
這一句不重，殿裡其餘的聲音全壓下去了。檔案官抖著手站起來，接過細毫在硯臺邊蘸了兩下，俯身在玉牒墨斑旁的空白處，一筆一劃寫下：君承珩，先帝長子，己薨，追復原封。
字寫完，筆擱回硯臺，檔案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不夠。”君長生把玉牒推回他面前，手指點在墨斑上，“塗掉的地方也要補，該在哪欄就在哪欄。”
“可陛下，底稿損毀，原文己經看不全——”
“先帝私印的副檔在御史臺，原錄在禮部封庫，拿來對著補。午後送回。”
檔案官彎腰接旨，抱著玉牒往外退，退到殿門口時腳絆了門檻，跟在後頭的內侍眼疾手快扶住。
劉承從側殿繞進來，手裡端著新茶，擱在案上，順手把粥碗撤了：“娘娘在偏殿候著。”
“讓她過來。”
沈卿辭進來時裙襬掃著地磚，沒走到御案正面，繞到側邊搬了個矮凳坐下，手爐往膝上一放。
“哥哥讓宗人府改玉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公佈？”
“不公佈，宗廟內檔存錄，宗室不通傳，百官不知會。”君長生從袖中取出那封絕筆信，油紙包得妥帖，擱在案邊，又從抽屜裡拿了道摺好的旨意疊在信上面，“派暗衛送去。旨意上寫三件事：玉牒復原，封號追復，許他在京郊立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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