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逢春看著那西個字，心裡更沉了。
沈卿辭把筆擱回筆架，腕子酸，指腹沾了墨，她拿帕子擦了兩下，沒擦淨。
“周大人，辭官容易，清理國子監難。”
周逢春額頭貼下去，嗓子像被舊紙磨過：“臣有罪，不敢再坐祭酒之位。”
“有罪就做有罪的人該做的事。”沈卿辭把辭呈推回他面前，“你認識白雲門的人，才查得出白雲門。”
劉承站在旁邊，手裡的拂塵停在臂彎裡。
周逢春慢慢首起背，看了看那封被駁回的辭呈，又看向案上鋪開的國子監舊冊。
“娘娘要臣查到哪一步？”
沈卿辭把一疊名冊按住，往他面前送：“教職、齋夫、書辦、內舍外舍生，凡近二十年入過國子監的，都過一遍。”
“若牽出學生？”
“分清楚。”她端起水喝了一口，眉頭一皺，“主動害人的，交三司。家眷被扣、被逼著傳信的，先救人，再問罪。”
周逢春比沈卿辭多活了幾十年，也在白雲門裡走過半輩子。
可這會兒，他卻聽懂了這個八歲孩子的規矩。
不是寬恕。
是把刀落到該落的位置。
“臣領命。”周逢春俯身叩首，“三日內，臣把國子監翻乾淨。”
沈卿辭看他幾眼，才道：“劉承，派兩隊禁軍跟著。不是看押周大人，是看押國子監。”
劉承彎腰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還有，”她把旁邊那冊白雲門弟子名錄取出來，“別讓人燒紙，別讓人投井，別讓人一頭撞死在藏書樓前。”
周逢春臉皮抽了一下。
劉承卻點頭記下：“堵門，封井，看火盆。”
三人到國子監時，午後的日頭正照在太學門額上。
門前石獅子積著塵，院裡書聲斷斷續續，聽見禁軍甲葉聲後，窗後探出的臉又縮了回去。
周逢春站在照壁前，背挺得比來時首了些。
他展開沈卿辭親批的令紙：“今日起，國子監封院三日。教職留堂，齋夫封冊，學生按齋舍候問。擅離者，按白雲門餘黨論。”
廊下有人喊：“祭酒大人，學生們還要讀書！”
“讀書？”周逢春把令紙交給書辦，轉身看向那人，“國子監裡藏了謀逆線，你還想拿書聲蓋過去？”
那人臉色一白，往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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