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枝頓時沉默了。
大小姐的格局，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粥棚在第二日就搭起來了，城東、城西、城南三個城門口，各搭了一座。
春枝帶著暖衣坊的工人們連夜趕工，用厚草簾子圍了三面，只留朝南那一面敞著。
鍋是前些年釀酒用的大鐵鍋，一鍋能煮百來人的粥。
趙大柱主動報名來幫忙，他繫著圍裙站在鍋邊，用一把長柄木勺攪著鍋裡的粥。
米粒己經煮得爛開了，稠得能掛住勺壁，一勺下去，熱氣騰騰地往上撲，撲得他眼睛都有些溼潤。
他看著那些縮著肩膀端著碗、嘴唇凍得發紫的人，一邊攪粥一邊喊:“別擠別擠，每個人都有，粥管夠！”
有個老婦人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孩子站在隊伍中間，孩子凍得臉發青，吸著鼻涕，眼睛卻一首盯著那口大鍋，嚥了咽口水。
老婦人拍了拍孩子的背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攥著手裡那個豁了口的碗。
輪到他們的時候，趙大柱特意多舀了半勺，又把旁邊的饅頭拿了一個，遞過去。
“大娘，這給孩子吃的，別餓著娃。”
老婦人接過饅頭，愣了好一會兒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眼淚“啪嗒”掉在碗裡。
“謝謝！謝謝這位爺，謝謝你們東家！”
謝完，她抱著孩子退到棚子邊上，蹲下身，把饅頭掰成小塊，一點一點塞進孩子嘴裡。
那孩子吃著吃著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老婦人看著孫子的笑臉，又掉了一回淚。
這樣的場景，在城外三個粥棚裡輪番上演。
有人捧著碗蹲在牆根下喝粥，喝著喝著，眼眶就紅了。
有人端著粥碗沒急著喝，先往家的方向拜了拜。
也有人喝完粥站起來，把空碗往棚子裡一放，低著頭說了一句:“替我謝過你們東家”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訊息傳進宮裡時，皇帝正坐在御書房裡對著空蕩蕩的庫銀冊子發愁。
太監把唐氏商行在各處設粥棚的事報了上來，皇帝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開了幾個粥棚？”
“回陛下，三個城門口都開了，聽說還準備在城外再設幾個。對了，宋少夫人還捐了十萬件棉衣和保暖手套。”
皇帝愣了愣，放下手裡的摺子，沒有說話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，忽然想起從前陸攸寧在御書房裡說的那些話。
她說她夢見冬天會下大雪，會凍死人。他當時沒當真，可她當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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