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一首坐鎮團部的楚明遠也終於從團部走了出來。
月亮還沒有升起來,天卻是己經徹底黑了,黑得像倒扣的鍋底,連顆星星都沒有。
楚明遠帶著幾個參謀,便是沿著交通壕往交戰最為激烈的東南面走去。
腳下的土鬆軟軟的,踩下去就陷進去半寸,靴子裡灌進了泥沙,硌得腳底板生疼。
空氣裡全是硝煙味和血腥味,混在一起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每隔幾步就能看見彈坑,大的有西五米寬,深的能沒過膝蓋,邊緣的泥土還是溼的,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東面陣地上,李超正蹲在一段被炸塌的戰壕旁邊,指揮幾個人往外扒東西。
楚明遠走過去,看見他們扒出來的是一個人——準確地說,是半個人。
下半身還在土裡,上半身被彈片削得不成樣子了,臉上全是泥土和血,分不清五官。
杜信站起來,看見楚明遠,嘴唇動了動:“團座。”
楚明遠點了點頭,蹲下來,把那人的眼睛合上。
眼皮很涼,合上之後沒有彈開。
輕輕嘆了一口氣,楚明遠隨即站起身,繼續往戰壕裡走。
負責堅守東面陣地的三營,明顯是損失最為嚴重的一個營的。
戰壕裡到處是血,有的己經幹了,黑紅黑紅的一坨;有的還沒幹,踩上去滑膩膩的。
幾個傷員靠在戰壕壁上,衛生員正在給他們包紮。
一個戰士的肚子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,腸子露了出來,他自己用手按著,臉色白得像紙,卻硬是扛著一聲不吭。
另一個戰士的胳膊從肘部以下沒了,斷口處用止血帶勒著,血還在往外滲,把繃帶染成紅色。戰士卻是閉著眼睛,嘴唇在發抖,不知是疼還是冷。
一邊走,一邊看,楚明遠隨即在一個傷員面前停下來。
那傷員很年輕,臉上全是黑灰,只剩兩隻眼睛是亮的。
他的胸口纏著繃帶,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“叫什麼名字?”楚明遠蹲下來問道。
“劉……劉長河。”戰士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“哪裡人?”楚明遠繼續問道。
“東,東北……。”戰士繼續答道,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。
楚明遠當然明白這名叫做劉長河的心緒。
隨即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你是好樣的,沒有給東北人丟臉。”
聞言,劉長河頓時驚喜地抬起了頭,那雙劇痛下都不曾落淚的眼睛裡,此刻卻是噙滿了淚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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